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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器历史

五、印象派风格配器

五、印象派风格配器

对于很多音乐历史学家来说,20世纪开始于1894年12月23日,也就是德彪西(1862-1918)《牧农神午后的序曲》的首演之时。这个独特的为略小型交响乐团创作的九分钟作品,用其不同于同时期作品的精细,想象力和表现力,独一无二的改变了20世纪音乐风格的走向。它不仅仅瓦解的是庞大的晚期浪漫派的配器风格,还有整个复杂的传统音乐材料:旋律,和声,节奏和曲式。

在《牧农神的午后》问世前,交响乐主要是德,法,俄国浪漫主义的天下。德彪西的先锋作品首映后,曾让人熟悉的海滩被几波革新的浪潮逐渐淹没,第一波就是来自高卢人的印象派艺术运动。其中和声,节奏,与传统曲式的转变在这里不讨论,我们只考虑交响乐与歌剧的配器方面。

印象派的崛起并非对浪漫派完全的否定,它仍然具有浪漫派固有的体现,譬如音色的展现,强调情绪与气氛,对歌唱性和诗意的表达。长时期的观点清晰的说明了此次艺术革命只是剥去了晚期浪漫主义在艺术上的滥用而非毁灭其美学的本质。所有的印象派主义者—德彪西,拉威尔,格里菲斯,德利厄斯,法拉与莱斯比基都没有彻底放弃世纪末的大型管弦乐编制。作品《大海》(1905),《达芙尼斯与克洛埃》(1911)或《罗马的松树》(1924)都非小型编制。而不论这些或其他同时期的作曲家,他们寻找到新的声音无非是在有意识得抛弃过多的、过度的浪漫时期风格的素材上逐渐转变的一个过程。

印象主义把过度哀婉与装饰的情感风格转变为非常稀薄和微妙的;18世纪后期的德国狂飙运动与热情的泛滥失去了艺术中的精细与收敛。思维,想象力,色彩与声音被禁锢在一种世俗的,无序与使人衰弱的气氛中。快乐主义的倾向,使很多印象主义者无法使精致的描绘建立前辈们稠密的,冗繁的技巧之上。对于浪漫主义的过度陈述,新型的印象主义者发掘了保守陈述的技巧。他们舍弃了外在的,具有张力感的,而是选择了朦胧的情感,轻薄的织体。他们让成千上万种闪烁的色彩达成一种逐渐微妙变化的感官体验,而非过多的借助于猛烈的色彩,和声与强弱变化。

然而这些风格之间变化的方式,我们只能通过单独分析著名作曲家在风格变幻中的作品来识别。因为二十世纪音乐艺术的特殊性,用一篮子特征把所有作曲家归纳在一起的方式是不可能的。在德彪西之后,大多数作曲家开始呈现出多种多样的器乐风格与技巧,随之动摇的还有根基的审美与理念。

倘若拉威尔的《西班牙狂想曲》(1907)为印象派的典范,那难道其《库伯兰的坟墓》(1919)就不是古典主义的经典吗?莱斯比基著名的《罗马的松树》在中间两个乐章是印象派的配器,但开头和结尾乐章则是大胆的浪漫主义风格。巴托克最后一部管弦乐作品《管弦协奏曲》(1943)的挽歌乐章,使用了德彪西式的配器与和声理念,而之间乐段的风格则是对其所在的新浪漫时期表示了致敬。简单来说,二十世纪的作曲家越来越多得高度混搭了各个不同风格元素。并且,没有一种形式的作品能像管弦乐一样使这种混搭状态表现的更加明显。

然而在德彪西的作品中,我们可以总结出一套独特的印象派配器方法。或许早期德彪西对音乐教条的反抗是其理念激进地远离同时期其他作曲家(瓦格纳,勃拉姆斯)的一个理由。然而,就在浪漫时期复杂的交响乐没过多久,他的一部飘逸的和具有细心分割声音的歌剧《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1892-1902)就问世了,其他作品还有《三首夜曲》(1899)和《伊比利亚》(1912)。就像贝多芬在早期时代中解禁了古典主义在传统上的禁忌一样,德彪西把浪漫主义从其繁冗中解放了出来。

瓦格纳强调与扩张的领域,德彪西模糊并暗示了;瓦格纳建立起高塔般的高潮,德彪西却把其色调从声音的一头移动到了另外一头。于是,一种新的器乐色彩成为了印象派配器的核心标志。作为新式审美的元祖,德彪西有意的抛弃了勃拉姆斯和布鲁克纳的厚涂式的声音,并持续得为透明清澈的器乐声音努力着。

与此同时,德彪西预先性地开拓了乐器在音色变化和涂抹中所展现出的新的精美的声音。在印象派时期之前,没有几个管弦乐作曲家是乐器细微音色研究上的权威,比如说,在长笛总共的音域里,音色上来说,同一把乐器的最高和最低音域听上去完全是两种乐器。德彪西之后,表现主义艺术家:勋伯格,贝尔格,韦伯恩,和其他学者把这个理念发挥到了极致。最终,传统乐器与人声的各种音色都被开发殆尽,许多实验派作曲家为了拓展声音的边界从而进入了电子声音的世界。

德彪西对厚重织体的厌恶偶尔使人对其配器有着无形与收敛的误解。然而在作品《大海》,《游戏》(1912)与《圣塞巴斯蒂安的殉难》(1911)中,作曲家在需要之处采用了庞大与丰富的管弦色彩。他能在广大的颜色和对应的表现力中选取最符合内心所需求的。

学习德彪西的谱面,发现其伟大的配器技巧,从中获得收获,首先应从其看待器乐组间的相互关系开始。古典,早期浪漫与晚期浪漫风格作曲家,视各个乐器组为音色上的对等与补足关系。然而德彪西的核心音色为木管,木管为主要旋律代言人,在此基础之上,与弦乐,铜管和打击乐相组合。然而又与传统的同音和八度重奏不同,他经常采用一种具有创意的方式或可称为重叠。一种乐器或音色以复杂的方式与另外一种音色交错在一起,通常是与弱音后的弦乐,配上精致的竖琴、钢片琴和微弱的打击乐。

覆盖的技巧在作品《节日》的一个片段中有清晰体现,其中双簧管与英国管被大管模仿,在不同的时间点依次演奏旋律型。在作品《大海》里,类似的方式体现在木管组与分部的小提琴组中。

在其他作品中,我们必须要指出两个其对木管的青睐。一个是在作品《伊比利亚》第二乐章的完结处,作曲家对长笛柔软低音区的喜爱,这里的搭配不寻常,长笛在甜美的具有鼻音的独奏双簧管上方做八度。最后,这种柔软迷人,有弹性的大面积的木管颤音在作品《游戏》中得到了最佳的体现。这种故意脏化的和声与模糊的的旋律线条是作曲家配器技术的精华所在。

德彪西的铜管很少以传统方式出现。圆号大多情况是与弱音器配套使用,即使是正常状态下也大都是极弱奏做和声或圆号独奏。小号在做旋律时,通常是在中低音域而非像传统方式在华丽的高音区。在早期的交响套曲《春天》(1887)与《塞壬》(三部夜曲的最后一部)中都展现了这种做法。

长号令人熟悉的洪亮之声在德彪西的手法中也不常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加了弱音器的长号,常常以较密集的方式呈现出略带阴险感觉的和声织体,比如《大海》中的多个片段。大号,则很少出现,几乎总是被限制在低音区的踏板音效果,或用于配合萨鲁管或低音提琴。

除了在《大海》的结尾与《圣巴斯蒂安的殉难》里,完整的铜管组极少使用非弱音器音色与强奏。更多的是被分离做独奏或和声,更像是木管音色的延伸。

是德彪西发现了打击乐组的全部潜力,并非只是用来展现力量和节奏支持,而是其精美和独特的色彩属性。一个极佳的例子是《大海》高潮中与竖琴刮奏同时出现的三角铁单击,好像从浪尖抛出的声音一样,一个用极简手法实现一组难忘音效的例子。

德彪西所有曲谱里的无数个段落中都有用软头槌打击止音镲与低音鼓,持续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滚奏,它们成为色彩微妙变化的根基。例子可在作品《大海》,《吉格》(1909)和《春天回旋曲》(1908)里找到。在《伊比利亚》的《夜来香》曲目的开头几小节里,云雾般的木琴在低音区的响亮单击与令人眩晕的小手鼓震音和具有异域情调的钢片琴的滑音色彩,德彪西毫无疑问得首次给予了打击乐在细微世界中的潜力。整个乐章可以说是印象派音乐的一个典型,甚至堪比之后的作品《游戏》,可被认为是德彪西风格的一个高点。

被柏辽兹,瓦格纳和李斯特等用琶音或和弦演奏方式定义的竖琴,在德彪西和拉威尔手里显示出其高贵的一面。很少有其作品中没有展示其超强的想象力与效果:清澈的和弦滑奏;纤薄的,钢片琴声音一样的泛音;《大海》中流水般的上行琶音,同时提供了和声,织体与节奏移动。其他特殊效果包括吉他特效里的在低弦处的靠近音箱演奏(prés de la table)与拨后即止(sons étouffés)。

弦乐并非德彪西管弦乐的核心,然而其中也有大量的色彩设计。特别是在《圣巴斯蒂安的殉难》的片段中,至少同时使用了六种不同的弦乐技法。首先,所有弦乐都用了弱音器,甚至是低音提琴;其二,第一与第二小提琴组,每组分别被分成三部,这是一个在印象派时期较常见的作法,然而在此处更近一步的作法是每个部分的人员也受限了。其次是两种颤音的使用:小提琴的弓奏颤音与中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手指颤音。最后一项是中提琴用人工泛音的方式重奏小提琴的声部。总而言之,此处的弦乐堪称是印象派弦乐配器的典范。

类似的大量使用弦乐分部的作法非常明显的存在于德彪西大量的曲谱中,特别是作品《云》与三首夜曲的第一首。这种多声部的声音处理方式完全是为了声音本身,避免过于单调的色彩,而不是像瓦格纳和施特劳斯的部分所追求的多重复调织体的目的。德彪西的弦乐经常使用弱音器,并且在靠近指板处演奏(sur la touche),以便于加强那种苍白、纤细的音色。靠近琴马演奏(sur le chevalet)也时常被作曲家采取,用于给予弦乐冷冰与玻璃般的音色。一些常规的声音处理也被避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震音与各种类型的拨奏,譬如《伊比利亚》中像吉他式的和弦拨奏(quasi guitara),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西班牙随想曲》中也有同样的方法。

在其他德彪西的作品中,我们还可以看到弦乐的一些离经叛典的和声空间分布与重奏方式,一种织体通常不会持续太久而是断断续续,难以捕捉的。再加上大量的分部,各个提琴组(包括低音提琴)首席的独奏,和整个提琴组的泛音,一切的一切制造了一种五颜六色的声音网络,像柔美的垫子一样放置在木管与铜管,和整个五彩缤纷闪烁的打击乐,竖琴与钢片琴的背后。

这种对弦乐的新式概念在之后的几年内影响了大批的不同风格与美学的作曲家,会在之后的篇幅中再次提及。历史上来看,十九世纪音乐美学的印象派改革,完全可以被看做为德彪西一人的功绩。即便德彪西的创作风格与用视觉表现的方法从波兰一直传扬到了巴西,但一路上基本缺乏其他因素的影响,并没在其基础上有任何突破。这基本上是事实,除了德彪西的同胞莫里斯 拉威尔(1875-1937的伟大贡献以外。

拉威尔对色彩,异域风情,明暗的细腻运用使其被认为是一名纯粹的印象主义者。他的作品情感和德彪西式织体相互融合,并且还受西班牙民间音乐节奏与美国爵士音乐的影响。更可贵的是,每个拉威尔的作品都体现了精确与逻辑,克制和天生直觉的平衡。他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具有清晰的外在形态和紧凑的内在结构。拉威尔的和声比德彪西的更加清脆,整体音响更加辛辣,不和谐音更多,但更加精炼。

总的来说,拉威尔的艺术水平是出类拔萃的,尤其是在配器美学的各个方面,并且移除了柏辽兹与施特劳斯风格中的尖锐与刺耳。在其备受崇拜的《华尔兹》(1920)中,一些片段特别要求演奏者对乐器的技巧。没有一个配器者能像拉威尔一样对各个乐器的演奏要求如此之精确;拉威尔的精细和专业是那些笨拙的纯经验主义者的反面对照。法国音乐评论家维勒莫兹曾说:“演奏德彪西可有几种方法,而演奏拉威尔只有一种。”

他的配器美学似乎手到擒来,在他的早期钢琴作品《1905年的晨曲》(1912)中,音乐仿佛已是为管弦乐构思而成。其作品《鹅妈妈》(1915),体现了对管弦乐资源最有效的利用。其《儿童钢琴曲》(1908)的配器,展示了在拉威尔的精巧设计下,用有限的手法也能够达成如此之成就。

拉威尔的杰作芭蕾舞剧《达夫尼斯与克洛埃》(1909-1912),完美地融合了音乐理念与配器技巧,其艺术过度可以与80年前的《幻想交响曲》和一年后的《春之祭》相提并论。而即使是充满情欲的《西班牙狂想曲》(1907),梦幻般的《波莱罗》(1928)和两部钢琴协奏曲(1930,1931)在光芒四射的《达夫尼斯与克洛埃》前也黯然失色。

拉威尔在芭蕾舞剧中的配器可圈可点,其中一个创意是让中音长笛重见天日。这个具有表现力的乐器曾在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几部歌剧中出现过。之后也在《春之祭》、普罗科甫耶夫的《西古提组曲》(1914)和古斯塔夫 霍斯特的《行星组曲》(1916)中被使用过。拉威尔还征用了鼓风机和键盘式铁片琴。但其配器技巧并非依赖于乐器而是对所有资源的整体控制。

去引用至多个《达夫尼斯与克洛埃》的奥秘固然存在巨大诱惑,然而四个例子已然足够。第一个是令人吃惊的圆号独奏从最低音域爬升了三个八度到最高音F,.

四、晚期浪漫风格

四,晚期浪漫风格

晚期浪漫派配器的特点用一个词来说就是复杂。瓦格纳,斯特劳斯,马勒,斯克里亚宾和早期的勋伯格无以伦比的复杂配器把浪漫派管弦乐带到了顶点。毫无疑问,这些复杂的,技巧性的和极其众多乐器的配器法具有宏大的音响效果,然而这些作曲家对其乐器,音响的关系似乎没有丝毫制约和计算。

由于乐器搭配的复杂性,听众已经很难在织体中识别出清晰和纯净的器乐色彩。过多的旋律或和声上的八度与同度的叠加会使人耳逐渐到达一种音响饱和。大规模的不同器乐的重奏不可避免的会带来音色上的中和。弦乐,木管,铜管的不断混合产生浑厚的音色,就像绘画里的厚涂法一样,一层上面叠上一层,最终会掩盖其最初的色彩。

音量上也是如此,在19世纪即将结束时,作品的音量似乎已接近极限。36把小提琴演奏ff并不能达到18把小提琴演奏f所产生音量的四倍。两把圆号,小号和长号演奏ff几乎与四把圆号,三把小号和长号在相同力度的演奏下产生的音量相同。换句话说,响度的大小与实际参与演出的乐器的增减比例并非1:1。

若要证明此观点,可先欣赏贝多芬第五交响乐的开始几小节,里面是15把乐器演奏ff。然后再欣赏马勒第八交响曲(1907)的最后两页—《千之交响曲》—里面有140个乐手在ff和fff强度下演奏。马勒的作品的实际音量真的两倍高于贝多芬吗?如果用科学的分贝来测量这两个段落,也会发现报酬递减效应不仅在其他的人类资源领域里,甚至在管弦乐里也是成立的。

若要分析浪漫派晚期的作品特征,须分析这四名杰出的作曲家之作品:瓦格纳,柴可夫斯基,马勒和理查德施特劳斯。其他同时期作曲家或多或少的对整个时期的风格各样多样。然而总的来说,此时期强调的是个性表达,不少作曲家拒绝把自己的配器归类为一个特定的框架里。

理查德瓦格纳(1813-1883)是真正开创浪漫派晚期风格的作曲家。只用一种方法来归纳他的创作哲学不太合适,他把音乐、诗歌、舞台等因素皆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瓦格纳让人惊叹的地方在于他的美学和技巧不像大部分作曲家一样是通过不断的纠错和进化形成的,而是一开始就显得非常成熟和极其的有效。

瓦格纳的主导动机属于一种作曲方法,不在这里进行讨论。瓦格纳主导动机的配器,从《飞翔的荷兰人》(1841)到《帕西法尔》(1877-82)持续得使用两种,甚至三种不同的乐器组融合在一起的声音。其中所有的木管乐器都承担着重要的旋律与和声的职责,长笛、单簧管的音符布满了整个音域,双簧管和英国管在其低音位置,低音单簧管和大管在其次中音和低音位置。旋律几乎永远被圆号和其他铜管重奏,甚至更多时候被弦乐重奏。

瓦格纳时长让圆号加入到木管的和声里,延续这种把圆号作为木管与铜管链接的传统手法。大管时长作为低音放置在圆号的下方,更像是圆号低音的延续,比如在《名歌手》(1862-67)的第三幕里。甚至在总谱里,瓦格纳有时也把圆号放置在木管组里,比如作品《斯格菲尔德》(1856-71)。这些都是把木管和圆号的联系着重强调的一些例子。

一个运用大量重奏的典型例子是在《帕西法尔》的序乐的开始。木管线条被弦乐大规模的重奏、加强。后面的地方,我们可以看到瓦格纳习惯性的加厚织体:主要旋律与和声对位从头到尾都被两种或三种乐器组重奏着。把一个和声完整的用一个乐器组完成,比较适合弦乐,但不适合其他乐器组,因为乐器数量不够,甚至早期浪漫派的作法也是把木管与铜管合在一起完成和声。但随着乐手的技巧和乐器本身的发展,这种同音色和声在木管和铜管上才慢慢能够实现出来,十二至十六把木管,几乎接近古典时期数量的两倍。瓦格纳还经常用三到四个相同或类似音色的乐器来勾画和声的轮廓,他也是第一次作曲家把同一个家族的乐器分成三组的,譬如短笛与两把长笛,两把双簧管与英国管,两把单簧管与低音单簧管,两把大管与低音大管。

由于瓦格纳通常使用六到八把圆号,导致他需要不包括弦乐在内的最多24个同质的声部。从低音大管的降B到短笛的高音降B和C的七个八度的音程范围。铜管组与木管组的各种组合方式千条万种,用计算机才能一一举例列出。加上弦乐以后的旋律与和声的搭配对于瓦格纳和同时代者更是天文数字了。

音色搭配只是瓦格纳风格的一方面,他在单个乐器上也有独特的发明。他是第一个发现手堵圆号能发出凶恶音色的作曲家,参照在《诸神的黄昏》(1869-74)里“西格弗雷德”的葬礼音乐中。这种音色在他的谱子总用+号标记,德语称为gestopft—阻塞音。

瓦格纳的铜管在表达音乐主题时,比柏辽兹和梅耶贝尔更具有表现力。音乐的能量经常用重奏的方式加强:圆号与小号,圆号与长号,小号与长号。(比如,唐豪瑟(1843-45)的序乐和女武神(1845-56)的魔火音乐,罗恩格林(1846-48)第三幕的序乐)。瓦格纳和柏辽兹同样明白铜管弱奏的优势。微弱温暖和柔和稳定的圆号与长号的长音弱奏和弦几页几页的出现他的谱子里。《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1857-59)的《爱之死》的开始几小节是此例的缩影。这是与他早期的《黎恩济》(1838-40)中俗丽的铜管写作完全不同的声音,这部作品包含了蛇形管与旧式低音大管。

瓦格纳在铜管上制造的和弦像木管上一样,都是近关系和弦。虽然通常有四类铜管乐器,但不同铜管的声音因此会被人耳识别为一组接近的音色。这是一种类似于把所有空隙都堵上的配器法,与斯特拉文斯在其新古典时期“透气”式的或韦伯恩的表现主义的稀薄风格配器正好相反。这种带有厚度的配器风格的音响响度比其实际分贝值要听起来都要高一些。

倘若瓦格纳但凡对管弦乐其中一组音色有过得过且过的态度,那就是打击乐。他通常使用三到四个定音鼓,但通常是一种套路化的使用,除去偶尔在《帕斯法尔》里由两名乐手演奏的像铃声般的固定节奏,或《众神的黄昏》中的哀乐。

低音鼓,三角铁,管钟也经常出现在瓦格纳歌剧的重要段落中。《女武神》魔火音乐的高潮片段里,铁片琴和三角铁的脆亮使乐队得到了加强。《唐豪瑟》里的《维纳斯山的狂欢》中,响板的华丽融合也不是个例。三角铁,低音鼓,镲与不间断的颤音融合在一起带来完全的器乐噪音。

瓦格纳的弦乐处理充分了体现了他的才华。所有的管弦乐文献里,有哪个弦乐谱比《罗恩格林》的序乐更加有想象力吗?四把独奏小提琴(三把演奏泛音)带来的缥缈之声,剩余的小提琴分成四组,由弱奏的笛和双簧管覆盖进入,铸造了一种永不过时的听觉感受。

瓦格纳带领所有的弦乐成员,保留了低音大提琴,在极限的音高上,延伸了弦乐组有效的音高音域。没有任何一个作曲家用如此多分部的弦乐编织了一个由不同琶音织体组成的复杂网络。《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整个第二幕都用到了这种配器方法。

一些苛刻的听众对其某些器乐的实际听感有疑问,认为观众不可能清楚的听到各个元素的部分。而瓦格纳本身也没有意愿让听众清清楚楚的听到小提琴与中提琴抛出的闪闪发光的每一个音符,比如在《女武神》的最后一幕里。在其欢快的速度记号下,完整无误的演奏出每一个弦乐音符是不可能的。但一把提琴演奏不出的部分,同一桌的另一个乐手可以对其补充,这样的交互补足实现了这个段落声音灵动的目的。

瓦格纳的弦乐记谱方式有其新意。他喜欢用分句符号,而不是连线弓法标记。他的弓法标记通常持续好几个小节或者几页总谱,对乐手毫无帮助。乐手拿到乐谱后需要立即标记合适的弓法。比如《女武神》里的沃旦的永别场景。

木管和铜管乐手有时也许对其超人般的换气连线做出妥协。由于管乐手需要换气,因此需要添加换气标记。有时当音乐描写到神,女神,龙,巨人和武神时,瓦格纳都会忘记他的音乐是给正常人演奏的。

即使很多令人称赞的竖琴部分也散布着对于专业演奏员都难以胜任的不符合实际操作的技巧。比如需一只手演奏五个音甚至更多音的琶音或分解和弦,或竖琴踏板不能胜任的过多的半音段落。结果就是竖琴手需要对其片段做出大量的修正和改动。

柴可夫斯基(1840-1893)的六部交响乐的器乐规模与贝多芬到其第九交响乐的规模相似。柴可夫斯基仅仅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大号和额外的打击乐。令人奇怪的是,在他的大多数阴郁风格的交响乐中,竟然没有使用到低音单簧管和低音大管。只有一首类似于交响音诗的的曼弗雷德交响曲(1885)里,和芭蕾舞胡桃夹子(1891-22)中使用到过低音单簧管。

柴可夫斯基的配器选择是传统且温和的,明显与其德国的同行们有着概念上的区别。然而在音诗和戏剧性的作品中,他采取较接近德系的作法,使用了英国管,高音小号,竖琴和较多的打击乐器。甚至连管风琴都出现在了曼佛雷德交响曲的終曲,大管钟和加农炮出现在了1812序曲里。

柴可夫斯基总体的配器原则是遵循俄系的格林卡到意法学派,强调音色的对比而非统一,把同类声音归为一类而非把不同种的声音混在一起。具有代表性的一作是第五交响曲(1888)終曲部分的配器。主要旋律为横跨两个八度的弦乐,第二主题是用铜管在几个八度范围内奏出的,和声织体是用木管组在几个八度内奏出的。最后用低音铜管和低音大提琴做低音。

柴可夫斯基所有的配器都遵循这一法则,所有的旋律线条,首要的,次要的,都与和声和织体有着明显的音色对比。这种对比就是靠每一个音乐元素都用一种同类型的音色来表达做出的。这样的搭配一直到多元化的二十世纪还保留着,我们可以在保罗亨德米斯和威廉姆舒曼的谱例中发现。

在气质上,柴可夫斯基有些像智慧的古典风格(莫扎特是老柴的音乐之神)与情绪的浪漫风格的矛盾综合体—-罗伯特舒曼。与舒曼不同的是,柴可夫斯基是一个天生的配器者,每一个记录的音符都是作者的预期。我们可以随机的从其第四交响曲(1877)的诙谐曲中发现这种简单有效的配器:弦乐拨奏;木管和做起对句的铜管与定音鼓;还有具有技巧性的第三个乐器层,每个乐器层都有目的的追求所要表达的独立想法。

同样灵巧的段落还有《悲怆交响曲》(1893)的前几个小节,大管低音、中音提琴和分部的低音大提琴演奏的忧郁,悲伤的色彩;具有独创性的弦乐声部横跨最终乐章的起始部分,长笛低音和大管高音增强其悲伤的情绪。高潮时的铜锣,胡桃夹子的钢片琴与低音单簧管的低音答句都显示了作曲家的鉴赏力。听众也不能忘记同一部芭蕾舞的“阿拉伯舞蹈”中那大管的苍白、干的高音区,与单簧管温和的低音区与微弱沙沙声的手鼓声。

柴可夫斯基在与其资助人梅克夫人的信里写道:我从来都是在脑子存在声音以后再记谱的,乐思与配器的想法同时在我大脑里呈现。

尼古拉 里姆斯基-科萨科夫(1844-1908)是柴可夫斯基杰出的同胞,他的异域风情和老道,清晰的配器风格与晚期19世纪的法国作曲家极其相像。尤其是他在配器艺术上的研究更是成为同僚们配器技术发展上的重要一环,这些得益于的作曲家有:安纳托尔 亚多夫,亚历山大 拉祖诺夫,莱因霍尔德 格里埃尔,年轻时期的普罗科甫耶夫,雨果 斯特拉文斯基(科萨科夫的学生),甚至像兴起的新星比如德彪西,拉威尔,奥托立诺 雷斯庇基。这些人都受益与里姆斯基具有突破性的教学和文字《配器法》—- 一本到现今都可广泛参考的书籍。

里姆斯基-科萨科夫与瓦格纳遵循与适用于所有时期的配器美学,一个在声学上能把握器乐平衡的铁律:低音区的和弦分布要宽,高音可以密集。但里姆斯基敏感的听觉使其作品中丰富的色彩与效果仍然使他成为“强力五人团”里引人注目的元素。在他的最著名的作品《谢赫拉莎德》(1888)里,大管的高音独奏与四把低音提琴的伴奏,这种不寻常的搭配仍然展现了一定的灵巧。还有直觉得在《俄国复活节序曲》(1888-89)的平叙开头的四把基本木管的同度重奏—他通常能准确的选择正确的器乐色彩。有一处稍微缺乏可信度,在同一首作品的后边,一处朝圣式的旋律使用了独奏长号,下面是分部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铜管的色彩在此处似乎不合适。

里姆斯基作品影响力的扩散范围在很多作品上都能看到。比如1887年的《西班牙狂想曲》与19年后德彪西1906年的《伊比利亚》中惊人的配器相似性。或者在普罗科甫耶夫的作品中出现了大量的色彩元素都是里姆斯基在早前做过的,二人为师徒关系。前者在1914年的作品《赛西亚人组曲》里的钢片琴,铁片琴,竖琴和钢琴产生的脆亮声在里姆斯基1907年《金鸡》中是确信有类比的。还有普罗科甫耶夫的芭蕾组曲《灰姑娘》(1941-44)也能看到里姆斯基的《俄国复活节序曲》的影子。

拉赫玛尼诺夫(1873-1943)的作品,风格与柴可夫斯基更接近,而非接近自己的老师里姆斯基-科萨科夫,比如在晚期的受人仰慕的作品《舞蹈交响曲》(1940)中,配器方法与他受欢迎的1907年的第二部交响曲,四部钢琴协奏曲(1890-1938),具有忧郁气质的音诗《死亡之岛》(1907),和一部1913年受人忽视的交响曲《钟声》极其相似。

在剩余的俄国浪漫派时期,只有安纳托尔 亚多夫(1855-1914)追随了里姆斯基的配器基本技法,并且未有创新。其余者如:美利 巴拉基列夫(1837-1910),亚历山大 鲍罗丁(1833-1887),亚历山大 拉祖诺夫(1865-1936),莱因霍尔德 格里埃尔(1875-1956)和迈克尔 托夫伊万诺夫(1859-1935),都延续了格林卡,也就是俄国民族主义音乐根基的风格。穆索尔斯基(1839-1881),抛去他粗矿的风格不说,在配器上有更广阔的认知。他的歌剧《鲍里斯 戈多诺夫》(1868-72),尽管存在一些粗糙的配器,但仍然是一部卓越的作品。

里姆斯基与肖斯塔科维奇对歌剧《鲍里斯 戈多诺夫》的两部配器的重置都是顶级的艺术品,然而对于二者缺乏原作中震撼和情感的观点也较中肯。斯特拉文斯基的评论更近一步:“里姆斯基对于穆索尔斯基作品的梅耶贝尔式的改良造成的缺陷是不可容忍的。”

独特的俄罗斯欢快风很不幸的不是德国浪漫时期作曲家勃拉姆斯(1833-1897)的专长,其作曲想法比其配器更能打动人。我们也不能把勃拉姆斯和罗伯特 舒曼归为一类,说他的配器不出色或者笨拙的。其不优秀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过于保守—– 一种剥去了所有非重要素材后,对其纯音乐哲学平白的映射。他为了避免肤浅的修饰,陷入了在配器上过度谨慎的陷阱。

其他配器者都希望能用乐器和技法做出一些难以胜任的想法。而勃拉姆斯非常容易就栽在技法问题上了,比如第二交响乐(1877)的开始,D大调的开始句结束后,音乐交给了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八度重奏,初始的乐思在相同的乐器上随即转移到了E小调,但大部分低音大提琴最低音是低音E,于是当大提琴演奏升D时,勃拉姆斯决定在低音大提琴上做一个休止符,待这个音过去后再加入与大提琴的重奏。然而其实现代大提琴的C弦在勃拉姆斯之前的时代已经被发明了,勃拉姆斯其实不需要让低音大提琴躲开此音。

勃拉姆斯配器总体的低沉与厚重感主要来源于低音和弦的分布,和声的三音经常在低音区。就像1885年的第四交响乐的片段一样,试图完全合理得诠释低音线条有时会牺牲和声织体,使其略显厚重,这种对钢琴音乐的作法也同样的照搬在了管弦乐上。马克斯 瑞格尔指出:“(勃拉姆斯)经常把重要段落放置在乐器的‘无力’音域上,导致其展现不出来……他把该用圆号呈现的段落交给了大管,大管费死劲了却吹得嘎嘎作响。同样的段落放在圆号上立即会发出有效的声音。”

勃拉姆斯的弦乐也通常是不顺手,比如在协奏曲(1887)中的几个小提琴与大提琴的段落。虽然大部分段落都能正确的演奏出来,但他似乎对弦乐的把位,指法,跨弦等技法并不在行。

总的来说,勃拉姆斯的谱子有不少欢愉的段落,比如第二交响曲第三乐章里优美的双簧管与安静的由单簧管,大管和大提琴拨奏演奏的背景。还有第三交响曲(1883)里接近慢板时尖锐的圆号旋律。还有第四交响曲里众多的管乐呈现的恰空式的終曲。

卡米尔 圣桑(1835-1921),与勃拉姆斯同时期的法国作曲家,掌握着德国大师缺少的简洁配器技巧。圣桑被称为了解音乐世界的所有奥秘并对其毫无保留的使用者。很明显,他的配器技巧在其乐谱中有诸多天才般的亮点:比如《死之舞》(1874)里小提琴独奏的变弦与震颤的木琴合奏;第三交响曲(1886)里終曲里的钢琴四手联弹;《青年大力士》(1877)简短但具有叙事性的军号;《游览车》(1873)里征用的三个架子鼓,用来表现年轻的天神降临的瞬间。

极受欢迎之作《动物狂欢节》(1886)中的标新立异的配器与晚期浪漫时期流行的宏大场景呈现出有趣的对比。只使用了长笛(短笛),单簧管,口琴,木琴,一只弦乐五重奏组和两架钢琴。这种“动物园幻想曲”采用了室内乐的织体,特别是只在終曲才动用了全部的器乐资源。仿佛是在嘲讽奥芬巴赫和德布里,圣桑的配器对于现代耳朵来说也算是清澈和简明的典范。这两个特征可作为圣桑音乐的鲜明体现,在其大量的音诗,交响乐,协奏曲和歌剧里,他明确得强调了器乐音色的区别。对管弦乐知识有着密切联系的圣桑,以让人羡慕的手法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各种平衡,音色厚重感,织体的问题。

我们放弃给予与圣桑同时期的法国作曲家做出评论,主要原因是他们的配器成就与佛兰克,比才,夏布里埃,肖松相差太远。

凯撒 佛兰克(1822-1890)是在当时歌剧统领时代主要的交响乐音乐创作者。他是一个略逊与德国传统浪漫派的配器大家,一个有着相当威望的管风琴家。在他受欢迎的D小调交响曲(1886-88)中,他展示了管风琴概念般的配器风格,同样的作法在布鲁克纳的第九交响乐中也能找到,类似把管弦乐的音色控制当成管风琴的栓子控制法一样。二者都坚定的追求瓦格纳风,并同时加入一些各自的神秘主义信仰。

和布鲁克纳不同,佛兰克在交响诗中加入了一些色彩的器乐技巧。在《被诅咒的猎人》(1882)中使用的四把大管直接体现了瓦格纳式的配器,还有突然好像从地狱中喷发出的四把阻塞圆号的重奏,都是戏剧的音诗和歌剧里非常有效果的传统做法。另值得一提的是,他采用的一对小号和一对高音号的配置对于法国晚期浪漫时期来说有些奢侈。

乔治 比才(1838-1875)的主要名望来源于歌剧《比才》(1875),还有《阿莱城的姑娘》(1872)。然而他的配器的经济俭省导致其并无对该时期的配器手法有任何突破。他年轻时期的C大调交响曲(1855)反应了早期罗西尼,和更早的莫扎特的风格。他成熟之后的作品也只是法国风格和梅耶贝尔与柏辽兹技法的自然延续而已。

欧内斯特 肖松(1855-1894),佛兰克的学生,同样欠缺在配器上的革新。他的两部主要作品,1890年的降B 交响曲和为小提琴与交响乐而做的音诗(1896)彻头彻尾的贯彻了佛兰克的理念。尽管肖松还谱写了不少其他的管弦作品和为人声和交响乐作品(包括几步歌剧),它们几乎在现在不被演出了。可以肯定得说,这些管弦乐作品与他的两部主要作品的配器样式相似。

另一方面,以马内利 夏布里埃(1841-1894)在其作品《西班牙狂想曲》(1883)里辛辣活泼的配器预示了拉威尔早期《小丑的晨歌》(1912)的部分美学特征。他的喜剧歌剧《飞来的王位》(1887)或可被认为是拉威尔老道的作品《西班牙时刻》(1907),甚至是普朗克1944年《提瑞西阿斯的乳房》的先驱。

较明显的是,法国晚期浪漫时期的大量创作活动中,没有一个作曲家能够达到柏辽兹在早期浪漫时期的成就。除了印象派时期的德彪西以外,只有很少的法国音乐家注意到他们在音乐领域的地位已被动摇。

晚期浪漫时期的意大利,管弦乐只是威尔第与普契尼歌剧概念的一个方面。朱塞佩 威尔第(1813-1901)谱写了大量的歌剧,甚至在《安魂曲》(1874)中也少有纯管弦乐片段。他对二者的体裁格式有执着的定义:“歌剧是歌剧,交响乐是交响乐。”“把交响乐放到歌剧中,仅仅为了得到一阵短暂的愉悦而自我放飞不是一个好主意。”

威尔第的歌剧是由歌手表演的戏剧。他们所表演的舞台,灯光,服装,管弦乐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歌声服务,增强歌声。瓦格纳的歌剧正好相反,主角是管弦乐。威尔第的管弦乐则以服务为目的,常常繁忙但不占据舞台主要角色。清晰的一点是,威尔第从内心同意萨蒂,他曾说:“当角色上台时不需管弦乐指手画脚。”

由于器乐的选择是为了与声乐融合在一起的,而弦乐又最容易与声乐融合,所以威尔第不可避免的大量使用了纯粹的弦乐。几页几页的谱面里的弦乐伴奏非常常见。即使像《弄臣》(1851)和《奥赛罗》(1887)里暴风般的乐段里,器乐的安排也是为了修正人声。一个纯粹的配器者可能在器乐使用上更有创新(比如西贝柳斯的作品《暴风雨》),然而威尔第把其风格限制在古典时期展现“暴风”的套路上:半音音阶,颤音,减七和弦,震音,这些都是一个世纪前的发明了。作品《阿伊达》(1871)的异域风情提供了作曲家很多有潜力的配器机会,然而这部作品中的手法仍然是传统和套路的,所有的资源都为占据主要功能的人声进行服务。即使是在芭蕾音乐里,威尔第也跳过了新奇的配器,完全依赖于常规的组合与可预料到的音响。

作为一个歌剧创作者,威尔第不仅使配器服务于人声,并且服务于多变的舞台表现。由于晚期歌剧的写实主义,歌剧里的动作表现逐渐增加,多余的序曲或前奏曲被取消掉。取而代之的是几小节引人注目的幕前乐。当幕布升起时,剧院顿时充满了作曲家具有特色和活力的音乐节奏,这样的处理从其早期的作品《纳布科》(1842)到晚期的《福斯塔夫》(1893)都有出现。(而在瓦格纳的作品中,节奏并非音乐的重要元素)

然而在威尔第的漫长的作曲历程中确实也存在着不断的进化。其早期的歌剧谱写,可被认为是遵循着多尼采蒂-贝里尼-罗西尼的路线风格。中期时,其夸张的音响:喧闹的铜管和声和大量的低音鼓和镲,像梅耶贝尔和柏辽兹。在其巅峰的作品《奥赛罗》与《福斯塔夫》中,也有人宣称能看到瓦格纳的影子。

对于其歌剧内极其强调的人声元素,其实威尔第在其中也有很多展现音色的例子。在作品《弄臣》的第一幕里,有一段二重奏由单簧管,大管,分部的弦乐低音拨奏而伴奏,这个阴沉的段落又被轻奏的低音大鼓的砰砰声所增强着。但最值得一提的一处音色色彩来自与一把使用静音器的独奏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所表现的旋律线条,一处具有韦伯式效果的配器。

在《奥赛罗》里,我们看到了威尔第最庞大的管弦乐与两处管弦戏剧中最杰出的两个时刻。第一个是用阴暗的木管颤音展现埃古恶毒的教义;另一个是第四幕中苔丝狄梦娜的圣母颂的结束段落,当奥赛罗偷偷地潜到他妻子光影朦胧的房间里时,音域从弦乐做的降A大调和弦突然转移到了不吉利的由独奏低音提琴演奏的低音E。有意思的是威尔第在这里使用了四根弦的低音提琴,即使是十九世纪晚期的意大利,歌剧交响乐使用的大多是三根弦的低音提琴。但前六小节段落只能用四弦的低音提琴演奏。如今,段落可被完整奏出,然而演奏者经常不顾威尔第的强弱指示pp,从第一个音开始强奏然后做减弱。

《福斯塔夫》为威尔第艺术的典范,其中并无剧院式的配器,而是活泼的旋律和器乐色彩,由几乎为室内音乐的器乐组合来伴奏。

《安魂曲》,一部伟大的为歌剧谱写的准交响乐,即使作曲家采用了四把大管,四把小号和旧式大号作为其中的部分乐器。即使不予告知作曲家的名字,听众也能感到整部音乐深陷在歌剧的传统里。在“末日经”中厚重的乐队颤音像是《弄臣》和《奥赛罗》风暴段落的回响。“永恒之光”的开头是完全相反的情绪和特效,轻奏的小提琴震音,被分成六个同等的声部。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部分是同乐章之后的段落,轻奏的,双吐法的短笛装饰小题琴的震音。

可以负责任的说,就像瓦格纳是统治日耳曼世界的歌剧之王一样,威尔第统治了意大利的歌剧界。这两个作曲家各自对于音乐的处理之道完全相反,也像柴可夫斯基与布鲁克纳对于交响乐的两极化一般。后来者,没有一个歌剧作曲家不受威尔第的影响,并且很少有人能拥有与其相同的天赋。

威尔第有力的继承者是吉亚卡摩 普契尼(1858-1924),除去他的一段自我贬低:“我不具有创作英雄主义风格的能力。”他的歌剧并非英雄主义,可能除了《图兰朵》以外(作曲家去世前仍没有完成创作),其大部分音乐都相对朴素,值得品味并且高雅的,具有一个旋律主义者独特的风格。

普契尼的乐团与威尔第一样,普契尼在第一幕开始前只安排简短的管弦乐片段。因此他的乐团,与威尔第一样,不占主要地位,而在后方起支持作用,它罕有的会独立于人声在舞台上有独立的意义;罕有的会独立展现一段引人注目的剧情;罕有的会用于烘托气氛或情绪。一个音乐单独烘托场景的例子是在《托斯卡》(1900)的第二幕结尾,当托斯卡把一对大烛台放在死去的卡皮亚身旁并缓缓退出房间时。另一个具有说服力的情绪描绘是在《蝴蝶夫人》(1904)里,尽管煽情的手法有些过时,当蝴蝶夫人在夜间静候她的美国丈夫时,轻柔深刻的音乐非常感人。另一个具有夜曲性质的精彩时刻位于《图兰朵》最后一幕的开场,尽管此处幕后歌声对于情绪的烘托作用大过音乐。

一些独特的手法包括大量的重奏与八度重奏,特别是在弦乐上。小提琴极少有完整的独立声部,大提琴与高音弦乐的旋律组合非常普遍,可以被认为是其一惯性的手法。

可以认可的是,普契尼对于竖琴、钢片琴和有固定音高的打击乐上注入了更多的音乐感情,而对于音量嘹亮的打击乐器的使用有一定收敛。非常少有的情况下,普契尼会在稍喧闹的段落下像威尔第一样沉浸在打击乐的频繁起伏中。其偶尔的非常规乐器的使用—《图兰朵》中的低音木琴,中国锣和铜锣是非常明显的体现异域风情的使用。

所有的乐器在普契尼作品里都为在其有效音域的常规运用,功能上也大多是传统用法。其中一个明显的例外是《波西米亚人》(1896)里,低音单簧管用于取代大管。以及《图兰朵》中用短笛和低其两个八度的小号来做五声音阶的主题,与此同时,背景是三角铁,铁片琴和小提琴的震音清晰得展现了异国风情。;另有值得仰慕的一处是在同作的之后场景处,由大管低音区,低音大管和低音提琴拨奏,并由低音大鼓和定音鼓和弦的增援展现令人颤栗的声音。

普契尼的同胞—鲁杰罗 莱翁卡瓦洛,彼得罗 马斯卡尼,伊塔洛 蒙特梅兹,庞开利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持续维持着意大利的罗西尼与威尔第建立的配器手法。没有一人像威尔第与普契尼一样在配器技法上有过同等规模的创新,浪漫派晚期的俄罗斯,法国,德国的大师们也是如此。

已讨论的作曲家里,只有瓦格纳既是指挥,也是作曲家。从这点上看,古斯塔夫 马勒(1860-1911)对管弦乐的有着相似的洞察力,他否认作曲家对管弦乐只有二手的了解。二者与拉威尔的配器技法都反证了欣德米特的论点,就是配器只能由掌握更多乐器演奏的人习得。很多非常伟大的管弦作品是由一些仅仅会演奏钢琴的人创作的。

勋伯格这样评价马勒:“马勒的配器最让人惊奇的是,能对一些史无前例的配器设计的非常节俭有效。”确实只有不多的作曲家像马勒一样对作品挑剔和准确。在其九部完成的交响乐、《大地之歌》(1908)以及其他几个管弦乐作品的注脚下写满了各种对于速度变化、音色及非常规技法的处理要求。在其第一交响曲(1885-88)里的一个段弓背击弦的小提琴段落中,下方有段呈现给指挥的注解:“这不是错误,用弓背击弦。”

对于一个在实践层面万无一失的指挥,马勒在特殊技法的使用上游刃有余,譬如管乐的花舌音,铜管的阻塞手法,各种木管、铜管和弦乐上的滑奏。他经常用“喇叭口向上”—一种在视觉和听觉上都能体现的技法来增强单簧管,双簧管,圆号和小号的强度。马勒还要求使用两个鼓棒同时打击定音鼓,并使用各种各样材质的鼓棒用来敲击鼓,镲和锣。此外,他还经常使用各种不寻常的弦乐技法:靠近琴马演奏,近指板奏,拨奏,震音,弓背击弦和泛音。在这基础上,他还加入了一些原创技法:col arco battuto,弓毛击弦,在第四交响曲(1900)中大量的使用。所有的这些技法都迅速得成为二十世纪配器者(浪漫,印象,表现主义)的共同财富。

马勒经常让乐器在后台演奏以体现出距离和戏剧效果:第一和第二交响曲中的小号;第三交响曲91896中的独奏小夜曲,第二交响曲(1894)中的小号与圆号,第八交响曲中(1907)的小号与长号;第六和第七交响曲(1904,1905)中的铃铛,第三交响曲中的军鼓。后台演奏对于歌剧较为常见,譬如贝多芬在《费德里奥》的小号,瓦格纳在《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圆号,但对于演奏厅来说较为少见。马勒第二交响曲的后台小号比理查德 施特劳斯在《英雄的生涯》(1898)中的三把后台小号吹奏的欢庆音乐要早十几年。

尽管人声不属于必要的管弦乐配置,但马勒使人声独唱和合奏成为其交响乐基本一员,算是其作曲理念的重要一环。《大地之声》虽非交响曲,但可作为马勒配器和音乐表达艺术的代表。

马勒在情绪表达上可以认为颇为精细。作曲家经常在强弱处理上呈现出对位感。渐强与减弱经常同时出现,譬如一组乐器渐强的同时,另一组乐器减弱。效果是起到音量上的反转。例如在第一交响曲里的片段里。

很不幸的是,这种具有追求庞大表现力潜能的晚期浪漫风格也终于走上了绝路。即使马勒在创造独特和复杂音响的过程中,很多作曲家逐渐意识到乐器的数量与厚重本身并不是产生宏伟壮丽效果的源头。这样的意识一旦开始,无法被阻止,在世纪结束的几年内,印象主义开始悄然瓦解浪漫风格管弦乐庞大的根基。

马勒与安东•布鲁克纳(1824-1896)在音乐学领域的探讨中通常会被联系在一起,就像一个娘胎里的连体婴一样。然而他们由于专业不同,所以配器方法也存在不同。马勒是从指挥的一面,布鲁克纳是从教会管风琴手的一面。 布鲁克纳在声音的认知和处理与十七世纪的加布里埃里的多种声部,管乐与管风琴的对比有相同之处。其管弦乐作品里的轮奏,铜管与木管,弦乐做铜管的答奏,木管与铜管一起做弦乐的重复。(譬如1894年的第九交响曲的第一乐章)

这是含有几副键盘和踏板的管风琴上的一种普遍作法。从巴赫到布鲁克纳的时代,即使最平常的管风琴手也懂得如何运用不同音色制造音乐对比。布鲁克纳作为一个管风琴手,自然而然得把这种技巧用在了管弦乐里。此外,其作品中常存在的持续踏板音更是来源于管风琴技法。

布鲁克纳也有脱离了瓦格纳-马勒-施特劳斯的圈子时,他厌烦写作大型戏剧或标题式作品;他有时令人吃惊的克制并节俭的处理管弦乐。除此以外,他的大型铜管组与同期的作曲家带来的情感截然不用。管风琴般的持续音经常带来极好的效果,譬如第九交响曲里,其铜管组的个性是内向的,而马勒和施特劳斯铜管的外向性质的。在另一方面,在其作品的高潮片段中,其铜管经常毫无妥协的强壮,并且是在情感未到达马勒作品的相同紧张度的基础上。

从技术上说,布鲁克纳的作品缺乏戏剧效果可能来源于其器乐得不到合理的休息。在第九交响曲的慢板里,四个瓦格纳大号应制造一种深沉的,醇厚的声音。然而音乐却是厚实的,“大号的声音就像从牙膏里挤出来的一样”—爱德华 劳克斯佩斯(Edward Lockspeiser)。听众最后只是听到一堆永不结束的混在一起的声音,最终让人感觉单调和千篇一律。

或许他对瓦格纳式的声音有着明显的热爱,导致他无法太多寻找到自身音乐带来的不同,布鲁克纳发现他永远无法在其管弦乐作品中达成复杂的浪漫派晚期式潜在的高度。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在众多浪漫风格晚期的作曲家当中,布鲁克纳对其很多的大型作品做出了修订,包括其第九交响曲。并且,最终版与初稿相差甚远。作曲家极其谦虚得允许出版者对其配器进行改良,使其更加瓦格纳化,在他们的认知中,会更使其受到欢迎。虽然原版很多时候比最终版更轻薄,更易懂,最终版有时存在过多的器乐组之间的重奏,所以从这点来说,这对布鲁克纳来说也是帮倒忙。

弗朗兹 李斯特(1811-1886)必然是被归纳在瓦格纳风格内的,由于二者的时期几乎相同并且前者是瓦格纳配器法的忠实执行者。李斯特不能算是一个厉害的配器发明家,即使他的一些谱子具有表面性的华丽。在实践上,他综合了早期浪漫派的柏辽兹风格与晚期浪漫派的瓦格纳风格。

在这个配器技法创新的时代,李斯特仅仅对其有个别贡献。其音诗《马捷帕》(1850)中,他巧妙的作用弓背击弦来模仿马匹的鼻息声。《梅菲斯特圆舞曲》(1862),他成为首次使用竖琴拨奏的作曲家。这个具有特色的技法,在李斯特的谱子中普遍以减七和弦方式存在,很快就被二流配器者用滥了。李斯特还经常使用华丽的,模仿钟声的竖琴泛音,特别是在其标题音乐《浮士德》交响乐(1854)里。

既不具有柏辽兹式的革新带来的华丽也不具有瓦格纳式灵魂上的深度,但李斯特管弦作品的音响仍然是浑厚和丰富的,至少是奢侈和修饰度极高的。他的最佳作品比同时期的一些空洞和浮夸的作品相比,还是非常热情和具有色彩的。

西贝柳斯(1865-1957),尽管他大部分时间生活在20世纪,但确为晚期浪漫风格的著名作曲家。不过,《传奇曲四首》、《芬兰颂》与第一交响曲都完成于1899年,他最后的大作《塔皮奥拉》记录的完成年代是1925年。这26年间的创作,都更恰当得归纳到19世纪而非20世纪。

在1912至1915这关键的三年,一些重要作品陆续问世,包括德彪西的《游戏》,查尔斯 艾维斯《康科德奏鸣曲》,普罗科甫耶夫的《赛西亚组曲》,拉威尔的《达芙妮与克罗埃》,勋伯格的《乐迷皮埃罗》,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韦伯恩的《六首管弦乐曲》。然而西贝柳斯带给世界的是其第五交响曲(1914-15),和两首音诗《游吟诗人》(1913)和《海洋女神》(1914),所有作品都延用上世纪的风格技巧。除去少数在《海洋女神》里实验性质的印象派技巧,大部分器乐搭配和音色都属于柴可夫斯基与勃拉姆斯之风格。

西贝柳斯作品的色彩特征具有悲伤,黑暗的器乐色调:双簧管的低音,深沉的大管,近距离分布的中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总而言之,几乎就是代表所有灰色调低音乐器的合集。可以负责任的说,没有一个作曲家像他一样在其作品中展现了声音频谱的最低端。弦乐在强奏时总是丰满和震弦的,弱奏时表现的都是圆润的;木管都是有重量的,忧郁的,有一种神秘的色彩;铜管是厚实,甚至浮夸的。双簧管低音的几个音符是辛辣而鼻音音质的,一种让西贝柳斯非常着迷的声音;单簧管的低音区是空洞的和阴森森的;大管的低音是冰冷和浑浊的。低音的长笛或许是温暖的,能体现出适当的内容,也像是加了静音器的小号一般。所有这些音色都为西贝柳斯配器技巧里的一环。所以这样的音色给听众带来的忧伤与沉重就不足为奇了。

对于这样厚重的管弦乐织体特点,也是勃拉姆斯所偏爱的,西贝柳斯使其发挥出极大的情感张力。一个典例是其第四交响曲(1911)的一开始,让人从其独特的构思和听感上联想起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

《塔皮奥拉》的结束部分是西贝柳斯制造情感高点技巧的一例。作曲家在开始运用一个长时间的,稳定的渐强,然后慢慢使和声丰满直到高潮,整个过程像一个朝向太阳的巨大花朵逐渐打开它的花瓣。在神话作品《黄泉的天鹅》中,习惯性使用阴暗音色的西贝柳斯竟然着迷于英国管独奏,分部弦乐的弓背击弦颤音所制造的魔幻音响里,让人联想起精美扇动的翅膀。

音乐评论家奥林 唐斯对作品《冰川古史》(1892)做过一段类似的评论:“当今还没有一个配器如此简洁有效,从远处传来的单簧管与打节奏的加上弱音器的弦乐做的和声,并用大镲的滚奏加强效果。这样像战争舞蹈一样的节奏持续着直到音乐结束。”

自从《塔皮奥拉》问世直至作曲家去世的1957年,西贝柳斯再没创作过新的管弦乐,甚至连第八交响乐的草稿都没有。当有作家就此问题在1939年做访西贝柳斯的宅邸时,后者很有礼貌,但明显有逃避。或许他已意识到,其自我约束与马勒和施特劳斯的挥霍风格的巨大反差,前者或许更加得脱离了晚期浪漫时期的风格。与柴可夫斯基,里姆斯基-科萨科夫一样,痛恨着复杂的配器风格,西贝柳斯,讽刺得成为了十九世纪最后一个晚期浪漫风格的作曲家,而施特劳斯,因其对器乐复杂度的挥霍,以相反的风格上成就了自我。

理查德 施特劳斯(1864-1949),其频繁的凶暴气质,令人困惑的冗长和低俗的癖好,然而这并不影响其成为音乐历史上最令人惊讶的交响乐和歌剧的技师。这个来自慕尼黑的天才少年,利用让人眼花缭乱的配器技巧创作的早期音诗震撼了他的第一批听众。就像威尔第为意大利歌剧作曲家的集大成者,施特劳斯则是浪漫派管弦乐的里程碑式人物。

施特劳斯在其早期毫无疑问的沿用了瓦格纳在和声与各个主要乐器组的搭配方式。但当其音乐变得更加对位以后,施特劳斯在和声的填充层上变为了纯粹的复调,并且在配器上对应得更加复杂和强烈。在旋律上需要更加突出,作曲家大量添加了多个乐器造成不同的色调,不是为了音色对比而是调节必要的平衡和音响。

施特劳斯的乐团发挥出的无可置疑的华丽与每个座位上乐手的表现息息相关。从早期的《死与净化》(1889)到三部歌剧-《莎乐美》(1905),《艾丽卡》(1909)与《玫瑰骑士》(1911),被普遍认为是作曲家的杰作,施特劳斯激增了音乐色彩的使用。木管,经常使用花舌(《唐吉坷德》【1897】中的羊叫),还有单音的震音与滑音;铜管经常在强或弱奏中放置弱音器;竖琴与铁片琴有时演奏震音和弦(在竖琴术语中称为bisbigliando),弦乐则经常运用当时所有已知的特殊效果。

然而优秀的是这些器乐技巧很少被下意识的被听到,而是完全得嵌合在所需表现的声音网络里。一个最好的例子是《玫瑰骑士》里的献出玫瑰的动机里,由长笛,钢片琴,竖琴和独奏小提琴做背景的长音。

没有任何一个晚期浪漫派作曲家像施特劳斯一样发挥了木管组的叙事能力。他对各个乐器的独特潜力了如指掌—- 《唐璜》(1889)里安静而狂喜的双簧管独奏,《蒂尔的恶作剧》(1895)里D调单簧管的啸叫。《英雄的一生》(1898)和贯穿歌剧《没有影子的女人》(1919)中极富有想象力的木管组(特别是里面刺耳的鹰隼动机)。

除此以外,现代铜管的自由用法极大受益于施特劳斯;圆号,小号,长号,甚至是大号所展现出的灵活与敏捷的一些片段,简直是在木管和弦乐才可能实现的技巧,这也是施特劳斯管弦乐风格的一大特点。这些美学手段最先可在《蒂尔的恶作剧》中第一页的独奏圆号中发现,之后在《英雄的一生》中的整个战斗片段和《国家交响曲》(1903)中以及世纪交接时的一长串施特劳斯的作品里。

施特劳斯的打击乐总是非常有效。《七面纱舞》里模仿东方风格的打击乐器非常合适,除了总是容易预料的到。《蒂尔的恶作剧》里的棘轮和《阿尔彭交响曲》与《唐吉坷德》里的鼓风机是作曲家额外熟练掌握的音色。然而,这些最初使人感到震撼的音色,在20世纪之间的几年里,像马特诺琴,警笛,“狮子吼”等声音一样,被当成一种嗜好而滥用了。

有人说,施特劳斯的弦乐写作像是协奏曲的弦乐独奏。在以往的作品中,只有小提琴,中提琴与大提琴的部分才有可能出现技术问题。然而现在连低音提琴都从以往的“地表位置”与大提琴,中提琴一起在声音的“大气层”活跃。(比如:《英雄的一生》的开始,《唐璜》和《国家交响曲》某些段落)

特别是中提琴的某些段落,经常带回到科雷利时代冰冷颤抖的美学。(譬如《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另外,即使十九世纪炫技的帕格尼尼也很少像施特劳斯一样,在整个乐段写下如此之难的小提琴乐谱。

我们没有总结安东尼 德沃夏克,爱德华 格里格,斯美塔那,丹第,雅纳切克,卡尔 尼克森,英格伯特 汉普丁克,汉斯 普菲茨纳,马克思 雷格,布鲁赫,布索尼,埃尔加,迈克道尔。这些作曲家主要的作品为管弦作品,交响乐和歌剧,虽在配器技巧上让人敬仰,但总体上是前人技巧的延续者而非研发者。

把晚期浪漫配器风格总结起来不容易;十九世纪晚期,基本上有多少作曲家,就有多少配器的风格。

所以我们无法说,柴可夫斯基与马勒,瓦格纳与勃拉姆斯,布鲁克纳与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配器风格为同一类型。俄罗斯人为一派,法国的交响乐者为另一种风格,意大利的作曲家又是走的另一个路。而像马勒和西贝柳斯这样的又是全然不顾同时期的风格走的各自独特的路线。

尽管如此,十九世纪浪漫风格发展到极致的趋势可在大体上进行一些观察。木管从贝多芬时期的每种两个乐器发展到了勃拉姆斯时期的一种三个,四个甚至五个同种或者包括属于同种的附属型乐器。重要的是,并没有完全新的乐器种类加入,只是每个乐器组里有新的附属乐器加入进来。在乐器数目最多的时期(马勒,施特劳斯和早期的勋伯格),木管通常包括,短笛和三把长笛(或第二短笛);三把双簧管和英国管,三把单管管(包括一把小尺寸的D调或降E调)和低音单簧管;三把大管和低音大管。偶尔使用的中音长笛,低音双簧管,海格尔管,巴赛特单簧管,萨克斯,萨鲁管并没有在基础色调上加入新的声音,而是在原有基础上延展或放大。

铜管组有相似数量的增加;四把圆号是最小配置,六到八把是常规。三把小号和长号是标配,再加一把也不稀奇;一把大号通常是足够的,虽然马勒与施特劳斯会使用两把,一个负责次中音,一个负责演奏低音。因此铜管与木管一样也包含四种音色;较特殊的偶然使用的高音小号,低音小号,瓦格纳号,只是在现有音色上进行叠加而已。

新的管弦乐色彩仅仅在打击乐里有所增加。低音鼓,镲,三角铁,铁片琴并非新加入者,它们早在18世纪就加入到队伍里了。更具有创新性质的乐器为铜锣(tam-tam), 中国锣(gong),木琴,小手鼓,响板,还有一些较为奇怪的比如:棘轮,铃铛,鼓风机等。两把竖琴与钢片琴为标配,至少四个定音鼓。当作品是给在剧院或音乐厅演奏时,管风琴时常会被加入,然而钢琴和大键琴并不总会出现。

为了对应庞大的管乐与打击乐,弦乐人数也有增加。为了平衡16-18个木管,11-18个铜管,5-6个打击乐手,2或更多的竖琴,晚期浪漫时期的弦乐数量可能会增大到60个:16-18把第一小提琴,14-16把第二小提琴,10-12个中提琴和大提琴,8-10把低音提琴。最大规模的浪漫时期管弦乐的乐手数量可达致110个,每一组都可应付独立的旋律、和声与重要的节奏组合。

在晚期浪漫时期最高峰时期的管弦乐书籍里,作者Louis Adolphe Coerne指出:管弦乐配器现今的发展看上去无论在美学和效果来说或以发展到极致。未来并不是在其素材上资源上做加法,而是在音乐的理念上有新的思路。根据Coerne花俏的说法,浪漫时期的音乐是用于表达作曲家高贵的情感灵魂。  然而,这种理念和维多利亚时期的情怀并非适合二十世纪的审美。这种为浪漫时期赢得好感的情感表达方式无法继续为印象主义,表现主义,新古典主义和任何一个二十世纪的分支流派所接纳。浪漫时期的作曲家,从贝多芬到理查德施特劳斯,其管弦乐作品极少为非正统浪漫主义配器风格的,而那些被划分为二十世纪的从印象派到先锋派的作曲家,通常都会对多种风格染指。这种具有多重风格创造的个性,在之前的时期几乎是不曾有过的。

三、早期浪漫风格

三、早期浪漫风格

1,贝多芬

-弦乐

贝多芬是小提琴的写作大师,在作品埃格蒙特(1810)的序乐里,他把小提琴的音域用到了极限的第七把位。他对中提琴的使用与古典时期相比,显得更加的独立。在第九交响曲中,中提琴被大量的运用在弦乐的内声部。 贝多芬还改变了大提琴与低音提琴一直以来做重奏的做法。在古典时期,这两样乐器经常共用一个谱表。在其第五交响曲(1805)里,大提琴在次中音区与中提琴一起重奏了一段相当长的,且具有表现力的旋律,这种做法在此之前是极少出现的。在其中的诙谐曲段里,大提琴与低音提琴需要一口气演奏一个相当有难度的段落。另一个不亚于此难度的是在田园交响曲(1801)中的一个模仿雷鸣电闪的片段,一种明显趋于音色表现的手法。在这些段落中,还有整个英雄交响曲(1804)的第二乐章里,弦乐组展现出来的是真正的五部合奏。他对弦乐分部的做法使弦乐的声部进一步增加了,尽管还有待韦伯和其他浪漫时期的作曲家继续在其基础上进行开发。

-木管

贝多芬对木管的使用展现了他表现音色的倾向。短笛,对于交响曲和歌剧相对为新成员,出现在他的多部作品中:第五、第六、第九交响曲;《埃格蒙特》,《雅典的废墟(1811)》和《威灵顿的胜利(1813)》。在很多独奏作品中,贝多芬的长笛是纯净的,双簧管具有田园风情。他笔下的单簧管具有愉快,平滑,经常演奏连奏感很强的旋律。单簧管在其第一部交响乐(1800)的年代时已经成为管弦乐团里的标准配置了。在第三部英雄交响曲里,它拥有大量成功有效的独奏段落,相似的例子还出现在第四交响曲(1806)和第八交响曲的第三乐章小步舞曲里。这些实例充分表明了浪漫时期配器与展现独奏乐器音色间的关联。

大管的次中音音域在贝多芬的作品中经常有独奏段落,比如第四交响曲,《科里奥兰序曲(1807)》,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1806)。在《向大厦献礼(1822)》的序曲里,还具有大管极具特点的奔跑跳跃乐段。

低音大管一直是被以往的交响乐作曲家所忽略的。在贝多芬第五和第九交响曲,歌剧《费德里奥(1805)》,《斯蒂芬国王序曲(1811)》里,低音大管被赋予过任务。不能确定的是,这些乐段所有的部分都是交给低音大管的,会有不少是交给蛇形管与老式低音大号的(ophicleide)。第九交响曲中有一些不太适合低音大管演奏的片段很有可能是这一说法的佐证。英国管与低音单簧管则从没在贝多芬的任何作品里出现过。

-铜管

贝多芬的铜管运用经常因为其古典的传承造成一些局限。第五交响曲中用圆号演绎的强有力的“命运”主题在再现部中再次出现时被安排到了赢弱的大管上面。这是因为旧时代的降E调的圆号无法演奏新调上的音符所做的妥协。如今的演绎中,若指挥在这个段落用现代的半音圆号重奏,不失为一种补救。

在其他的作品中,作者大胆的谱写了一些纯粹以音乐性为目的的片段,它们往往需要乐手大量练习后才能掌握。早期的歌剧《费德里奥》中,贝多芬给圆号谱写了三部详细复杂的乐段,毫无疑问会带给圆号手糟糕的一天。还有英雄交响曲第三乐章中的三把圆号演绎的号角片段,也会给疲惫或缺乏技巧的乐手带来麻烦。在古典时期,没有任何一个片段在难度和作曲的复杂华丽程度上如此这般。

贝多芬第七交响曲(1812)的最后一个乐章与27年前莫扎特最后一部交响曲《朱庇特》(1788)相比,展示了技巧与概念上极大的进步。前者使用了A调圆号,最高音到达了E,这在现代圆号的音域里也是较难才能够做到的。

在第九交响曲中,贝多芬给四把圆号分别谱写了四个声部。在其慢板中第四圆号的独奏在历史中曾让很多学者感到迷茫。因为一般独奏部分都会被分配给第一圆号。然而贝多芬把独奏给第四圆号的原因是出于乐器调号的考虑。第一与第二圆号的调号为降B,而该乐段需要调号为降E的第四圆号演奏。

与圆号相比,贝多芬在小号的使用上缺乏想象力,尽管作品《费德里奥》序曲中后台小号的使用为一亮点。在其第五交响曲中,长号首次于管弦乐团中拥有正式地位,虽然只是在最后乐章才出现的。贝多芬使用了三类长号:中音,次中音与低音,其中前者现已被废弃不用,它的声部统统交给次中音长号演奏。大号没有在贝多芬的管弦作品中出现过,因为那时大号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定音鼓

贝多芬把定音鼓从过去以来沿袭的强奏习惯中解放了出来。在第九交响曲的诙谐曲乐段中,定音鼓展现了其独奏效果。在第八第九交响曲的各一个乐章里,它们不是被调在主音与属音上,而是调在了主音的两个不同的八度上,这一用法之前历史上是没有的。在第九交响曲的诙谐曲乐章中,这种做法使音乐动机以定音鼓与其他乐器互相交替的方式演奏了出来。另外,同交响曲的慢板乐章结尾的定音鼓双音弱奏可看做一种作曲上的权宜之计。

2, 韦伯

与韦伯(Carl Maria Friedrich Ernst von Weber)(1786-1826)相比,贝多芬的配器都仅仅算是纯粹的古典风格。作为德国歌剧历史上第一个浪漫风格作曲家,韦伯把其根植的歌剧情节融合在了交响乐里,与当时的同僚相比,他倾向于展现更多的音色效果。比如,忽隐忽现的弦乐颤音组合、阴森森的单簧管低音、定音鼓与低音提琴的拨奏在一起描述《自由射手(1820)》的邪恶力量。这种注重画面感的配器手法经常多于音乐内容。他的目的是用夸张的乐器技法产生一种情感和思想。

-单簧管

韦伯对音乐剧场效果以及音效的追求,使他在配器技法上有不少新的发明。他是第一个单簧管的作曲大师。韦伯给后世的作曲家展现了单簧管的很多潜力。他用在单簧管上的独奏发挥了其从上到下的各种音域(见曲例:自由射手,Der Beherrscher der Geister序曲,两部单簧管协奏曲,所有的创作年代都是1811年和以后)。对于经验不足的乐手演奏其单簧管的技巧型片段,有人对其有过一些评论:“当演奏不佳时,有几处听起来还不如老鼠吱吱叫,猫叫春,鸭子嘎嘎声和高音喇叭的噪音。”

-铜管与弦乐

韦伯看上去是第一个把铜管乐器组合规范化的作曲家,四把圆号,三把长号,加两把小号。他还经常使用三个定音鼓,之前的一个独立的使用例子是在亨德尔的《皇家烟火》里。韦伯还是第一个把每组小提琴分部超过两个的配器者,是使用大量弦乐分部的柏辽兹,瓦格纳与理查德斯特劳斯,马勒等人的先行者。

-历史评价

韦伯在历史上较有名的是他写了三部没啥前途的过时的歌剧,现在几乎不被搬上舞台。在他的配器事业上,他毫无疑问的被认为是浪漫风格的先驱。阿尔弗雷德·爱因斯坦曾指出:“韦伯对古典乐器有着革命性的改革,柏辽兹和瓦格纳的成就若没有他是不可想象的。”

3.梅耶贝尔

贾科莫·梅耶贝尔(Giacomo Meyerbeer(1791-1864)不是交响乐作曲家,而是一个有天赋的歌剧作曲家。这位德国出生的作曲家极度擅长为乐器谱写各种哗众取宠与招摇的技巧。瓦格纳虽曾公开对其有负面评价,然而却也有挪用梅耶贝尔的配器方法,比如在不同类型的弦乐织体上放置同度的铜管旋律。

-弦乐

与此同时,我们也不可否认梅耶贝尔确实对乐器色彩有着卓越的见解。他使用了一些新的器乐技巧与一些不寻常的乐器。在他的作品《北之星(L’Etoile du Nord)》(1854)第三幕里,他更进韦伯一步,把大提琴声部分为了四把独奏。此效果在罗西尼的《威廉退尔序曲》里也有被使用(五把大提琴独奏),瓦格纳在两年后的《女武神》(1856)里也有使用。

梅耶比尔是第一个使用一部分弦乐加静音器,另一部分不用的作曲家。在《北之星》第三幕中他还大量的在弦乐线条中使用震音,接近琴马处弓奏、用弓尖演奏和弦乐滑奏,这些技法的使用风格与巴托克极具相似性。

-木管

在作品《les Huguenots》(1836)里,当时刚被发明的低音单簧管,其整个音域都有被使用到,这比舒曼第三交响曲(1941)其中华丽的托卡塔独奏要早了一个世纪。

英国管在演奏会曲目上极少出现,法国作曲家赛扎尔·弗兰克在其1888年D小调交响曲中的使用还引发了一段风波。然而此乐器却出现在了梅耶贝尔的歌剧中,当然同时期的下列作曲家:弗朗索瓦-阿德里安·布瓦尔迪厄(法)(1775-1834),雅克·弗洛蒙塔尔·阿莱维(法)(X-1862),加斯帕罗·斯蓬蒂尼(意)(1774-1851)也有对其使用。

-竖琴

梅耶贝尔是第一个持续使用SébastienÉrard新发明的双次动作踏板竖琴的作曲家,尽管现在看来,技巧上较为保守。

4.罗西尼

意大利作曲家焦阿基诺·罗西尼(1792-1868)的两部序曲非常流行。一部是威廉退尔序曲(1829)里,大提琴被分成五个独奏。另一部是歌剧《Il Signor Bruschino》(1813),其中作曲家有让小提琴手敲击谱架的指示。

罗西尼在配器上的另外一个贡献是大的渐强段落。他让乐器逐渐的叠加在彼此之上形成渐强,此方法对于老道的20世纪听众来说有些审美疲劳,但对于罗西尼时代的人来说,无异于火山爆发一样。( 歌剧《贼鹊》(la gazza ladra)序曲)

罗西尼在铜管上的使用存在争议,有人认为其风格粗野,效果甚微。

5. 舒伯特

不是所有像梅耶贝尔与罗西尼同时期的作曲家都热衷于器乐技巧的实验。由于率制和实践风格等原因,很多19世纪的著名作曲家不在贝多芬到柏辽兹的发展路线里。这些人包括舒伯特,门德尔松,舒曼与肖邦。

舒伯特(1797-1828)以谱写德国浪漫主义的抒情旋律著称。甚至在他的管弦乐谱中,他仍然把旋律与伴奏的概念放置其中。他的管弦乐不以器乐炫技而是靠自然技法和功底成功的。他是一个出色的旋律大师,而非复调使用者。

舒伯特的木管独奏通常用来演绎优美小巧的对话性质的段落,譬如未完成交响曲(1827)的第二乐章里。在第七交响曲(1827)的慢板中,长号的弱奏pp用于演奏旋律,这在当时是一种不太寻常的用法。总之,舒伯特在技法上过于谦逊,以至于在器乐风格历史上经常被低估。

6.门德尔松

门德尔松(1809-1847)在年代上属于浪漫时期,但骨子里却带有强烈的古典主义风格与技巧。他的作品里常常体现着完美的秩序,内在逻辑,齐整,正如同他的管弦乐也排斥哗众取宠的作风,更多体现着莫扎特时代的清晰与精致,这种洛可可时代的精美是在贝多芬至柏辽兹时代不常见的。

与舒伯特相同,门德尔松的管弦乐不靠研发新的技法,而是靠基本技法本身带来的功效。他谱写的木管与弦乐织体清晰,带来极特别的愉悦感。《仲夏夜之梦》(1843)的诙谐曲可能是木管在历史上最动听的乐段了。而其铜管的使用则很少有像同作品夜曲篇章里的圆号独奏一样富有诗意。门德尔松在需要丰满的音色时游刃有余,比如在《吕布拉斯》序乐(1834)中由单簧管,大管与大提琴奏出的主题织体。

7.舒曼

门德尔松与舒伯特的出色的配器能力没有在罗伯特舒曼(1810-1856)的配器中得到体现。他的四部交响乐与钢琴与大提琴协奏曲具有新颖和充满生气的音乐想法,并经久不衰。然而其中却有着蹩脚甚至不适当的配器方法。正如法国作曲家樊尚·丹第(1851-1931)所评论:笨拙的配器并没有阻碍舒曼的第三交响曲(1850)展现其作为人类灵魂的优美性。然而,舒曼的配器确实也被其早期的钢琴训练造成部分禁锢。

一个著名作曲家的荣誉可能会被毁在某一方面,在其第四号交响曲(1851)里,其中有879小节,弦乐在这些段落里竟然没有完全自己的声部,就像一个初学配器的学生一样,舒曼在这些段落里用弦乐重奏了所有的部分。这样不顾音色对比,声音间隔与调性平衡的做法,在一个显赫的作曲家笔下呈现出来,令人无比震惊。其中一个例子是在第四交响曲浪漫曲的开始部分,这里双簧管和大提琴做主题,其他弦乐做拨奏伴奏。然而这一切却被单簧管与大管的没必要的重奏破坏了。即使一个再不敏感的指挥也会在这里本能的砍掉木管部分。比如马勒就经常亲手重新编辑舒曼的交响曲。

另一段错误估计的段落是第三交响曲诙谐曲部分的第79-86小节,其中低音木管以中强的力度标记做旋律,与此同时铜管与小提琴用同样力度做伴奏和声。很明显后者的共鸣会大于前者。此配器很明显与舒曼的音乐想法不符。倘若移去小提琴,并把圆号,小号与定音鼓标成中弱,此段落或许能够成立。

8.肖邦

与舒曼一样,肖邦(1810-1849)在键盘独奏乐的天赋要大于交响乐里对丰富音色的调用。肖邦著有以下几部管弦乐:两部钢琴协奏曲,华丽的民歌幻想曲,和一些钢琴与管弦乐团作品。这些作品都是非常宜人的,但他没有运用太多浪漫风格华丽的音色织体。即使是在F小调钢琴协奏曲(1829)出现的弦乐弓背击弦也只是灵光一现,并非肖邦常规的音色使用范畴。肖邦在管弦乐上的局限并没降低其作为作曲家的地位,但其对浪漫时期管弦乐没有太多变革上的贡献。

9.柏辽兹

历史上终于有一位把作曲和配器两种技术融合在一起的大师了,他就是柏辽兹。他的天赋使他既不需要老师指点,也不需要教科书。一个在音色控制上能够做到心谱合一的大师,除了在其时代有一些乐器本身机能上的不完善无法使其做出某些可行的想法。柏辽兹在1844年撰写了第一部现代管弦乐的乐器法。除去一些如今废弃的乐器以外,此书今日仍有效。特别是理查德施特劳斯用简洁和辛辣的评语改版后的版本。

在其作品《幻想交响曲》(1831),《罗密欧与朱丽叶》(1839),《浮士德的天谴》(1846)中,铜管组在历史上第一次具有了与木管和弦乐同等的地位。这些华丽的铜管音色与和声当然与其乐器本身的进化也分不开。大约在1818年到1830年间,铜管活塞机构的加入使其有效管长得到提高以至于能够得到更多的泛音。在调性上的束缚解除了,在写作中就可以革命性的加入半音。只有长号,它的滑管系统自从16世纪就没有任何改变。

铜管新式的灵活性对于柏辽兹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诱惑,他令人惊叹得展现了极强和极弱的力度。在《亡灵大弥撒》(1837)的安魂曲里,他采用了12把圆号,16把长号以产生一种极大的音量。而在一些段落,他又用八把长号同音在其基音的Bb,A,G#上弱奏,并间隔三个半八度上放置三把长笛。这种听感只有在亲耳聆听后才能感受到那种震撼的阴森可怖之声。

柏辽兹可以算是开发铜管乐器的极弱音色的创始人了。最好的一例是在《马布皇后》诙谐曲—《罗密欧与朱丽叶》交响曲的第四乐章。这个作品是精致音响的杰作。各种微弱的音色散发出像彩虹一样斑斓的色彩。柏辽兹敏锐的听觉使其毫无错误的制造出一些不寻常的声音组合,譬如长笛与英国管在八度上的叠加,旧式大镲与高音竖琴的重奏等。

旧式的蛇形管在柏辽兹手下体面的退出了历史舞台,替代其的是当时新发明的低音大管。

铜管上的光芒不能掩盖柏辽兹对弦乐的贡献。我们可以认为把弦乐分成多个声部是浪漫派晚期的瓦格纳《Siegfried》与理查德斯特劳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的专属发明。然而柏辽兹,相比韦伯恩和梅耶贝尔,更加频繁的使用这种技法,有时把小提琴分成八个独立声部。这种本能上对交响乐新声音的发掘使其也在《幻想交响曲》的《向上顶进军中》把低音提琴相似的分成几个独立声部。另一项值得提到的弦乐上的魔术是用于突出和弦高声部的人工泛音,在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出现了多次。

原本在古典时期沉默寡言的打击乐也在柏辽兹手下活跃了起来。在《幻想交响乐》里,他采用了两个定音鼓乐手,在《亡灵大弥撒》里他使用了不少于8个定音鼓。这样的配置在之后的作曲家里也再没有使用过。值得提起的是在《幻想交响乐》里,有定音鼓做出的四部和声,这应该是同类中的首次。贝多芬在第九交响乐的慢板中使用过定音鼓的双音和弦。

总结:

浪漫派早期较杰出的配器家已在以上列出,同时期还有很多其他的配器家,但逐渐被历史所遗忘,包括贝列尼(Bellini),多尼采蒂(Donizetti),斯波尔(Spohr),斯蓬蒂尼(Spontini),奥柏(Auber),布瓦尔迪厄(Boieldieu),哈勃维(Halevy),赫罗尔德(Herold),勒絮儿(LeSueur),梅舍尔(Mehul)等,这些作者在当时都是知名度较高的,虽然只对配器做出了不多的贡献。其余的,像俄国的格林卡(Glinka),德国的拉夫(Raff),匈牙利的戈德马克(Goldmark),都对交响乐和歌剧管弦乐有一砖半瓦的贡献。

19世纪的配器很难像18世纪的配器历史进行一个系统的总结,并且越往后越难。因为作曲家在配器上展现出的个性逐渐大于总体特征。但是,一些区别于古典时期的特征仍然较明显得有所展现。

弦乐:

弦乐仍为统治地位,虽然时不时木管和铜管会在其音域上出现,或以旋律形式,或以和声的形式。但小提琴不再是毫无挑战的主角了,中提琴,大提琴都在用其延伸的技巧在音域和表现上获得了和小提琴同等的地位。甚至低音提琴的独立性上都超越了其在保守的古典时期的表现。

弦乐分部变得更加普遍,其高音音区都被明显的延伸了。拨奏以及拨奏和弦已成为一项标准技巧。弦乐震音在戏剧性强的部分已成为标配。人工泛音仍然相对少见。静音器在用于变化音色或弱奏时较为普遍。

木管:

和古典时期相仿,木管在早期浪漫时期的管弦乐中的地位仍为第二。但是它们的独立性和整体的表现能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木管组在很多时候都能独立存在,无论是加强第一或第二旋律,还是做和声或做织体。与弦乐一样,木管的音域与技巧得到极大提升,主要在于其乐器本身得到机械上的改良,它们的音质也能到了加强和提升。

长笛和双簧管仍然是在中高音域上被采用更多的乐器,然而单簧管和大管也被运用的更加有弹性了,体现在其二者的极限音域上,单簧管的低音与大管的高音。短笛成了木管组里的标准配置。英国管和低音大管只有偶尔被使用。低音单簧管是最后加入木管组的现代管弦乐器,直到该世纪中叶才加入进来。

浪漫时期早期的铜管组在作曲家的心目中仍然是第三梯队的作用。但法国号和小号比海顿时期的用法要多姿多彩,并且并不是一味的合奏。这也得益于铜管乐器自身的改良。铜管乐器从只能演奏极有限的调内音到能够演奏半音是交响乐和歌剧管弦乐里中发生的一个极大的变化。

一对小号在早期浪漫派时期是足够的,法国号由三把增加到了四把。三把长号是标配。在低音音域,一些作曲家用Ophicleide号或大号,后者除了柏辽兹的作品里以外,并非标配。比铜管乐器数量的增加更重要的是最终铜管组单独的声音在音乐里仍然少见,但独奏能力,特别是法国号的,有极大提升。

定音鼓的数量增加到了三个,音高也不仅是主音与属音。其余的补充打击乐器:低音鼓,大镲,三角铁的使用仍然比较保守。只有在极少的时刻才会做色彩,而非节奏性的支持。竖琴刚刚被使用,并且其应用及其套路化。键盘乐器(大键琴,钢琴,管风琴)则作为一种非独奏的声音出现。

最后一点是总结是这个时期没有形成统一的总谱格式。梅耶贝尔的歌剧,高音弦乐(小提琴与中提琴)的谱表位于木管与铜管谱表之间。而大提琴与低音提琴在最下方,好像低音通奏一样。在舒曼的第三交响曲里,他使用了旧式的意大利巴洛克风格,小提琴和中提琴在总谱的最上方,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在最下方。很明显,当时的作曲家还没有对此形成统一认知。连该世纪末期1887年朱塞佩 威尔第(Giuseppe Verdi)的作品《奥赛罗》的谱子里,此困境仍然没有得到解决。

二、古典风格配器

二、古典风格配器

风格的统一

这个时期的主流是创作奏鸣曲与交响乐,都是具有精致格式的作品种类。具有代表的作曲家是海顿(1732-1809)与莫扎特(1756-1791)。二者都发展出了新的和声写作,都出色得融合了结构逻辑与音乐内容,并且海顿与莫扎特的旋律,和声,以至于气质个性上都相差不多。

古典管弦乐的首要特色是与蒙特威尔第时那种杂乱不齐的乐器搭配(长笛,维奥尔琴,西奥伯琵琶和大键琴)的对比。在此之前,作曲家在不断改良这些器乐搭配,把难以表达情感的乐器剔除,不断加入更适合的,由此逐渐产生了管弦乐里四类不同的音色组。

常规配置

18世纪晚期的乐器搭配没有重大变革,交响乐团乐器配置的显著进步是发生在19世纪浪漫时期的。因此,古典风格的管弦乐家主要把精力集中在了现有器乐的音域与技巧的拓宽上。

古典风格配器的灵魂是注重实际、精准而非数量庞大。海顿与莫扎特配器的一个重要指标是他们的交响乐团的乐器数量小于巴洛克时期亨德尔与巴赫的。古典风格交响乐的常规配置为:四把长笛,三到六把双簧管和大管(总共10-16把木管),有时有两把圆号,两把小号,两个定音鼓———每个乐章手动调成主音与属音。十五至二十五个弦乐器(第一,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与低音提琴)。由于器乐选择的一致性,因此海顿,莫扎特与贝多芬早期在作品的局限与发展可能上也存在共性。

二十世纪很多知名大师经常在演奏海顿作品时违背原始的器乐搭配,夸张的增加弦乐数量至六十把,即使现今木管的共鸣力已远远大于过去,但它们与六十把弦乐做出的效果很难反映出古典时期管弦平衡的初衷。较合理的乐器数量为:八只木管,四把铜管,两个定音鼓与不超过三十把的弦乐。(译者按:与古典时期配置相比,可以看出,现代木管的音色比过去的共鸣力增大了一倍。)

海顿在其前四十多首交响曲中仍然标注了通奏低音,因此需用大键琴去对其做出正确演奏。由于巴洛克时期的旋律线条概念已经被新式的和声织体所取代,所有的声部都已指配给具体的乐器,因此海顿使用的通奏低音其实是可以避免的。这也许只是海顿与其他作曲家对使用通奏低音的一个很难改掉的习惯而已。

莫扎特配器风格的本质其实是所有古典交响乐家风格的融合(包括:海顿,斯塔米茨(捷克),卡尔·冯·迪特斯多夫(奥地利),多米尼科·奇马罗萨(意大利))。尽管莫扎特把当时的交响乐配置看作一些独立乐器的集合,但无论是在他创造的交响曲还是歌剧里,莫扎特都没有让乐器的独立性驾驭在整体之上,毕竟,交响乐配器是一种建筑思维大于主观的学科。

木管的使用

海顿和莫扎特都有经常不顾器乐技巧极限而追求独特音色的做法。海顿曾悲伤得说过:“我直到晚年时才刚学会管乐的用法,但可惜我已经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海顿在1795年的《伦敦交响曲》(第104号D大调)中单独使用清澈的木管组来与前段的弦乐做对比。在其《军队交响曲》第一乐章里,他仅使用了长笛与双簧管在没有其他任何乐器陪伴的情况下演奏。音乐学家Karl Geiringer对此有过评论:“这是一种对高音木管乐器具有革命性的做法,海顿即使在年岁已大的情况下仍没有停止对音效展开新的创新。” 我们也不该忘记,海顿也是提出要背离——“在一段木管旋律开始后,其搭配组合不可在新织体变化前做出改变”的这种做法的。

莫扎特的交响乐色调主要来源于对木管的操控。标志性的做法是用单只木管的音色来代表整个木管组,并与其于弦乐组做对比。具体的例子是其第39号交响曲与整首第41号交响曲(朱庇特)(1788),其中有一段双簧管在长笛之上,长笛在其下方三度做音阶式移动。值得注意的是在其第38号D大调交响曲(布拉格)(1786)里,莫扎特最后一次使用一对长笛,在剩下的三部交响乐作品中,长笛数目仅仅为一只,或许莫扎特借鉴了意大利作曲家凯鲁比尼的观点:“唯一比一只长笛要糟糕的是两只长笛。”

莫扎特还常用独个长笛与单簧管和大管混合在一起,在三个八度上做重奏——第39号交响曲的最终乐章和A大调钢琴协奏曲(1786)的第一乐章里。莫扎特和其他的古典风格作曲家也经常用长笛,双簧管或单簧管与大管,分别以高,中,低的位置做三度或六度的重奏。三类音色各自清晰,并不混在一起。

在作品《魔笛》的序曲中,长笛还与大管隔两个八度做重奏。另一种在此基础上的延伸,是小提琴和大管分别在长笛的上方与下方八度上重奏,这种做法在莫扎特的谱例中比比皆是。

单簧管

古典风格的常规配置里并不包括单簧管。海顿也只是在其后期作品中较少的对其使用。莫扎特只在其五部交响乐中使用,包括第40号G小调交响曲的再版(1788)。在十八世纪时,单簧管即使出现在交响乐中,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用途。比如,莫扎特的第39号降E大调交响曲(1788),单簧管的作用是用来替代双簧管的,但其中的第三乐章里,两把单簧管做合奏,一把在声音明确的高音部,一把在温柔的低音部,此特例在现今配器中是需要当心使用的弱奏。作曲家在《唐乔万尼》与《女人皆如此》(1789)也有用同样搭配。当单簧管与双簧管二者同时出现时,《哈夫纳》—第35号D大调交响曲(1782),单簧管也仅仅是加强双簧管之用。当前者具有独立声部时,双簧管总是演奏更加活跃的段落。一点需要指出,莫扎特在不少歌剧与大安魂弥撒(因其去世所以没有完成)中有使用一种次中音单簧管corne di bassetto。

铜管的使用

海顿对于铜管的使用比较中规中矩。

海顿的全部作品中法国号的谱写没有超过两个声部的,即使在《四季》(1801)中特别使用了四把圆号,但只有两个声部。较有代表性的铜管用法是海顿的第99号交响曲中的第4乐章里。圆号、小号和木管几乎只用基本的节奏勾勒和声。当时的圆号大师安东尼·约瑟夫·汉普尔(1700-1771)发明了阻塞音,可在泛音列基础上降低一个半音或一个全音,但音准并不可控。因此,由于受限于当时的铜管技术制约,海顿与莫扎特的圆号都没有采取这项器乐技能。

莫扎特没有过多开发圆号的技巧,多数情况下,圆号只用来演奏华丽的合奏。在其早期的交响曲(第18,19,25和32)中,莫扎特采用了四把圆号,虽然只是用来演奏二部,但在这之后,圆号的用法又回到了传统,仅使用了两把。或许是因为乐手的音准或音响平衡问题等,无人知道。

长号在17与18世纪的教会音乐中被广泛使用。但非古典风格的常规配置。海顿在作品《创世纪》(1798)年中使用过,但从来没有在其104部交响曲中使用。同样,莫扎特也没有在其四十一部交响乐中采用长号。倒是在其歌剧《唐乔万尼》(1787)与《魔笛》(1791)和《安魂弥撒》中出现,并有着洪亮有力的能力。大号直到19世纪时才在管弦乐团里有一席之位。

竖琴、定音鼓与其他打击乐的使用

除了1778年莫扎特创作的长笛与竖琴的协奏曲以外,海顿与莫扎特在其任何歌剧与交响曲中都没有使用竖琴。即使是贝多芬也只在其舞剧《普罗米修斯的生民》中使用过一次。

海顿对定音鼓的使用没有太多的想象力,譬如,在其第101号D大调交响曲(1794)中的慢板里,定音鼓主要是让其加强合奏时的低音声部。也有反常规的做法,一个是在第103号降E大调交响曲(1795)里开始的一小节采用的定音鼓震音,这也使这部交响曲被称为“擂鼓”交响曲。另一例是在第88号G大调交响曲(1787)中的小步舞曲乐章里使用的定音鼓弱奏。

莫扎特对于定音鼓的用法与海顿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别是海顿更倾向用两个定音鼓。定音鼓用来演奏单独声部第一次出现还是在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诙谐曲里。

至于其他的打击乐乐器,都只是偶尔的出现在古典风格的配器环境中。莫扎特在作品《魔笛》里精妙得使用了钟琴,海顿在第100号G大调军队交响曲(1794)里恰当得使用了镲,低音鼓和三角铁。以上二者对于打击乐的应用在古典风格的曲目中都是少见的。

弦乐

在技巧方面,对于现代器乐较大贡献的来源是弦乐器左手技巧的进步,这使得弦乐的音域有所拓宽。

海顿与莫扎特在弦乐上同源于对四部和声的处理方法,海顿通常把旋律交给第一小提琴;第二小提琴与中提琴做内声部和声;低音提琴大多数与大提琴同奏和声基础,偶尔当低音提琴有独立声部时,大管或低音铜管会跟随低音提琴,对其进行加强。有一个罕见的例子是第88号交响曲的慢板的开始,在这个和声织体较为稀薄之处,低音提琴在无任何重奏下独自演奏一个声部。

莫扎特在弦乐的处理上比海顿要稍自由些,他习惯性的用第一小提琴与第二小提琴在同度或八度上演奏主题旋律;用中提琴与木管一起提供和声内音;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两组小提琴与中提琴一起在八度上同奏旋律线条的丰满音色。在他成熟时期的作品里,还出现了把中提琴分部演奏和声内声部的用法。一个值得注意的弦乐处理手法是在莫扎特的《朱庇特》交响曲的最终乐章里,五个提琴组分别演奏独立的声部,这种做法在现代没有任何亮点,但在18世纪时确实非常独特的。五个独立声部互为对位,莫扎特在此处用音色对比延续并加强了巴洛克时期对位风格,展示了一种杰出的新式和声处理范例。

谱面安排

除了在配器方面,海顿与莫扎特在交响乐谱的谱面安排上并没有形成一套规范。谱面规范化是在贝多芬时代才开始的,具体就是木管乐器在谱表最上面,然后依次是铜管,打击乐器和弦乐。

巴洛克时期的作曲家通常要在两种谱面标准下做出选择,一种是意法体系,小提琴与中提琴在谱面的最上方,随后是长笛,双簧管,法国号,小号和定音鼓,底部是通奏低音声部,包含大管,低音弦乐器与键盘乐器(通常是大键琴)。英德体系下,是把定音鼓与铜管乐放在最上面,下面是木管,弦乐器,最下方是通奏低音乐器。以上两种标准也有被作曲家调整的例子,比如法国歌剧作曲家丹尼尔·奥柏(1782-1871)把所有的木管和铜管按音域高低从上到下排列,高的在上,低的在下。无论哪种系统,人声谱表都在通奏低音上方。在这个时期内,即使是每一个乐器组里,乐器的顺序也不统一。很多巴洛克和古典风格的作曲家不根据提琴的音高来安排位置。意大利歌剧作曲家加斯帕罗·斯蓬蒂尼(1774-1851)在他的歌剧《贞女(La Vestale)(1805)》里,把中提琴谱表放在了通奏低音谱表的上方。这看上去是指出,中提琴在此处的作用是在高八度奏低音,而非协助小提琴演奏和声内音。

在海顿的一个手稿中,长笛谱表被放置于双簧管(单簧管)下方,大管上方。这或许只能代表海顿的一个偶然过失,因为同样的例子再也没出现过第二次。莫扎特在他的钢琴协奏曲《加冕》(1788)中把定音鼓谱表放在低音提琴之下,法国作曲家艾蒂安·尼古拉斯·梅于尔(1763-1817)在他的歌剧《约瑟夫》(1807)、意大利作曲家路易吉·凯鲁比尼在作品《Eliza》(1794)中做过同样的事情。多米尼科·奇马罗萨在其作品《Indica Marina》(1792)中把定音鼓谱表与铜管谱表分开,放到小提琴与中提琴下方,声乐与通奏低音谱表的上方。

总结

古典风格的谱面标准虽没有达成一致。但其器乐搭配却在有限的乐器与音域的范围内形成了统一。之前提过,这个时期形成的基本四组乐器,木管,铜管,打击乐与弦乐在今日仍为管弦乐之根基。

其中弦乐地位最高,具有演奏主旋律与和声的双重作用。小提琴延至到了第六把位(G),毋庸置疑的为整个乐团里的主角,通常演奏主旋律。有时也被木管在同度或高八度上重奏,或参与齐奏。中提琴的作用为演奏和声织体或提供其他乐器的低音基础。大提琴与低音提琴基本上以传统方式在八度上重奏低音线条,很偶然的时候参与独立声部。古典风格里第一次有作曲家用大提琴与低音提琴的拨奏配合小提琴与中音提琴的弓奏,这种做法直到现今仍是流行的。其他的弦乐技法包括柔和乐段里弱音器的使用,震音和多弦和声(低音提琴除外)的应用。

木管作为一个乐器组,重要性仅仅次于弦乐组。长笛因为其所在的高音域,所以总是用来演奏旋律,只要音域允许,它可在小提琴高八度上重奏。当单簧管出现时,它与双簧管一般是互换使用,双簧管通常担任更重要的作用。有时,二者与大管平行做三度和六度的旋律或和声。大管通常与弦乐一起加强低音线条,偶尔重复弦乐与高音木管的旋律。

铜管和定音鼓在古典风格的交响乐里是具有最少特色的。圆号与小号通常只在齐奏里展现华丽的音色,圆号仅仅是偶尔会演奏一些简单的主旋律,通常与“狩猎号角”之类的主题旋律有关。当大管与低音弦乐有其他用处时,圆号会被给予一些和声持续音或踏板音。定音鼓常常在属音和主音上加强小号的节奏或与大管一起轻奏已支持低音弦乐的踏板音。

总而言之,这个时期发展起来的交响曲与管弦乐歌剧的主旨在于用器乐展现织体,旋律,和声与节奏的透明和清晰。单独器乐音乐色彩的表现在此阶段是次要的。

一、前古典风格

前古典时期风格配器

早期的器乐组合,严格来说多数为声乐服务的。比如,一个中音维奥尔琴可能是用来重奏次中音声部或代替人声。到了15与16世纪,乐队就是鲁特与维奥尔琴随机性质的组合;管乐和键盘乐器则用于取代声乐。人声与乐器在音乐创作中的机会与地位逐渐变为均等了,人声与乐器搭配的情况也越来越常见了。

虽然当时的“实用音乐”已经形成了现代管弦乐的合奏体系。但宫廷的较体面的音乐通常只是用维奥尔琴与其他乐器相互搭配,比如木笛,鲁特琴。略微大众的古代双簧管(shawm, bombard)通常用于室外乐团。小号与鼓总是在一起出现,用于军队或皇家盛典,强有力的萨克布号(sackbuts)和短号用于神职音乐中。所以当时管弦乐的主要音色基本是由非常响亮但音色较为不同的,异质的乐器组成。文艺复兴及前巴洛克作曲家看上去也没有把这些独立的原素聚合成一个令人满意的艺术整体。

几位重要的弦乐设计师

有几位重要的弦乐设计师。有大概几十年的时间,甚至是在雅各布 佩里(Jacopo Peiru1561-1633)和蒙特威尔第(Monteverdi1567-1643)的早期歌剧时期,苍白音色的维奥尔琴就与较新式的小提琴同时存在了。 然后又有萨罗(da Salo),阿玛蒂弟兄,安东尼奥 斯特拉迪瓦里,瓜奈里和斯坦纳(Jacob Stainer),他们给小提琴家族带来了更为华丽,强烈的音色。提琴最终使维奥良琴退出了历史舞台。亚历山德罗·斯卡拉蒂(1660-1725)使提琴家族系统化,分别对应着四部和声形成了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与低音提琴。1780年, 弗朗索瓦·泽维尔·图尔特(Francois Tourte)发明了弧线的弓,这种弓所对应的技巧更适应早期管弦乐的作曲家。除了一些微小的进化,从晚期文艺复兴时期到现在,提琴的工艺基本没有重大的变化。在古典时期,提琴也逐渐进化成了新式管弦乐团里的核心乐器。

管乐器与打击乐

木管乐器,单簧管的雏形是中世纪就出现了,但最终发明是在17世纪的晚期。短笛与长笛来源于发音空洞的哨笛(flageolets)和横管(transverse pipe)。双簧管和英国管来源于音色粗旷的古代双簧管(shawms)和狩猎双簧管(oboi da caccia)。大管来源于一种带有喇叭嘴的双簧管(Bombard), 它曾经是双簧管家族的低音乐器。笨重的蛇号(serpent)常被用在军乐团里用它那无把握的音色加强管乐的低音,由于其当时比低音大管更容易获得缘故,亨德尔在1727年其作品加冕进行曲(Coronation Anthem)里有使用过。在17世纪快结束的几年里,所有现代的木管乐器的基本状态都已经确定了。像弦乐器一样,到现在为止,它们只是在机械机关和演奏技法上还在不断改良和变化着。

首先经常性的加入巴洛克交响乐团的铜管乐器是军用小号,然后是狩猎圆号。长号直到19世纪早期时才常驻在交响乐团里。

定音鼓最早也经常出现在军乐团里,最早被管弦乐团重视,是在Orazio Benevoli(1605-1672)的作品-节日弥撒里,这部作品是为1628年萨尔茨堡大教堂的祝圣仪式所做。这部宏大的作品包含两组八个声部的合唱团,每一个合唱团配有三组不同的伴奏器乐组。它的谱子打印出来每个小节有50行五线谱组成,看上去比晚期浪漫派马勒或施特劳斯的谱子更加生畏。17世纪最后的四分之一世纪,定音鼓在管弦乐的使用就非常普遍了。1741至1779年,格鲁克的作品中包括了不少的打击乐器,比如低音鼓,镲和三角铁。

加布里埃利

16世纪晚期,加布里埃利(Gabrieli Giovanni 1557-1612)的赞美诗里也没有在声乐领域有更超前的创作迹象。尽管威尼斯的圣马克大教堂的设计可容下双管风琴,可让圣乐交响曲具有双合唱团和双管风琴做出呼应,可让音色异质的管乐与弦乐做出对比性的音色效果。然而加布里埃利在整合这些音色的过程中,仍然只是让器乐单一的与人声声部做出模仿(节奏或旋律)的效果,或用管风琴做伴奏。其没有任何一部多声部的作品强调表现过器乐技巧与音色。

雅各布 佩里

1600年,雅各布 佩里(Jacopo Peri)创作了歌剧《尤丽狄茜(Euridice)》。这是作曲家第一次有意识的把器乐与人声风格相互区别开来的作品。但很多音乐学和历史学家通常会把第一部器乐与人声风格区别开来的作品认为是蒙特威尔第在1607年创作的《奥菲欧》。《奥菲欧》确实在其十四个插曲和大量的片段中使用了纯器乐,但其运用音色的手法并不是非常融合,而是极具异质的。因此《奥菲欧》的配器方式在一、二十年后就逐渐被放弃使用了,而其使用的配器组合包括便携式管风琴,小型竖琴,大鲁特琴,维奥尔琴,竖琴,长笛,长号,小号也很难被称为现代式的交响乐团。

蒙特威尔第

1624年,蒙特威尔第创作的《唐克雷第与克罗林达之战》的配器才更加接近现代式交响乐团。其使用了那时刚刚设计出的弦乐器,包括小提琴与中提琴和大提琴的雏形,还有低音维奥尔琴以及大键琴。这部音乐是第一个作曲家在弓弦乐器上运用了震音和拨弦奏法的作品。亚当 卡斯(英国作曲家)在其著名的《管弦乐历史》(1925)一书中说到:“……这些效果是非常有意义的发明,使作曲家把器乐作品完全的从声乐作品中解放出来,他创作的旋律是弦乐器用弓演奏才能独有表现出来的。它的和声,织体,音色是完完全全与复调和声部模仿技巧独立存在的。”

1642年,蒙特威尔第在去世几乎前一年完成了他最后的歌剧《波佩亚的加冕》,从现存的谱例里没有发现其作品在技巧上的重大突破,其实相对于技巧来说,作曲家最大的贡献则是对器乐内在音色的发扬和使用。对于现今的音乐家来说,这些算不上什么,但确实是十七世纪早期音乐上的重大进步了。很可惜当时蒙特威尔第的同胞(朱利欧·卡契尼,路易吉·罗西等),并没有发扬和继承他的这些重大创新。

吕利,科雷利,斯卡拉蒂(父),维瓦尔弟和拉莫

接下来有六名作曲家在器乐写作方面都有所成就,他们是:吕利,科雷利,斯卡拉蒂(父),维瓦尔弟和拉莫。

意大利出生的法国作曲家吕利(1632-1687)——路易十四的宫廷作曲家,被认为是管弦乐团历史中第一个担任指挥的,在其歌剧《阿尔米德与雷诺》(1686年)里发明并使用了最早的弦乐弱音器(第二章第三场的序曲)。

科雷利(1653-1713)给小提琴在交响乐团里赋予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在他的《十二首大协奏曲》里,展示了他对提琴较常用的做法:两组小提琴互作声部模仿,低音用大提琴或低音维奥良琴演奏,其余弦乐主体演奏四部和声。这种做法,直到浪漫派早期为止还在被使用着。科雷利是作曲家也是小提琴家,因此他给小提琴声部编写了很多带有复杂技巧,但又能与其他管弦乐器合奏的段落。这些做法也让其他作曲家开始留意如何让木管和铜管的声部开始逐渐独立起来。

老斯卡拉蒂(1659-1725)在器乐独立性上走的更远一些。他把大提琴的音色独立了出来,使其不仅仅总与低音提琴合奏。他把木管与铜管放在一起使其音色互为补充,更能展示其乐器的独立性。在此之前,管乐总是经常与弦乐演奏重复的内容。结果就是斯卡拉蒂与其英国同时期的作曲家普塞尔(1659-1695)一样,在管乐与弦乐的音色对比上做出了贡献,与之前根深蒂固的赋格式写法的音乐相比,让人耳目一新。老斯卡拉蒂的另一个先锋式发明是在传统的巴洛克乐团配置(弦乐,双簧木管乐器,小号,定音鼓)里加入了圆号。这个配置被后来的曼海姆乐派巩固为古典时期晚期的标配。当然,在这个基础上,有所调整,老乐器改良,新乐器加入等,但总体的配置框架却一致如此保持着。

维瓦尔弟(1680-1743)试图用简单的配器展现效果,他在作品《四季》(1725)中利用独奏小提琴与合奏做出强烈对比至今仍为交响乐配器中有价值的手法。

拉莫(1683-1764)为第一本和声学教材(1750)的作者,并且发展了一些弦乐技法。比如拨奏和弦和琶音连弓(弓横跨不同几个弦上做琶音)。拉莫还被认为是第一个使用单簧管的作曲家。拉莫管弦乐作品的清晰,典雅和高效的配器方法使其无可争议的成为法国历史上第一个交响乐大师,这个殊荣一直延续到我们所处同时代的皮埃尔·布列兹为止。

巴赫

巴赫(1685-1750)的六部勃兰登堡协奏曲创作与1721年,每部所取用的乐器基本配置都不相同。

第一部为F大调,使用了三个双簧管,大管,两把圆号,弦乐和声与通奏低音(羽管键琴)。

第二部同为F大调,使用了独奏双簧管,长笛,小号和小提琴,剩余弦乐器做伴奏。

第三部为G大调,全部为分为三组的弦乐器而做。

第四部为G大调,配器为两把长笛,独奏小提琴和弦乐和声。

第五部为D大调,长笛,小提琴,羽管键琴一起做独奏部,弦乐器做伴奏。

最后的第六部为降B大调,取用了大提琴,低音提琴,旧式的中提琴(viola da braccio:一种放在肩膀上的维奥而琴)与中音维奥而琴,二者用于取代小提琴与中提琴的位置。

值得好奇的是,大管除了在第一部协奏曲里出现以外,在巴赫的作品中只在C大调序曲与第四号D大调组曲(1736)中出现过。在后两首作品中,巴赫赋予了非弦乐乐器更多的独立性,打破了它们仅是互换演奏声部的常规套路(与巴赫同时期的其他作曲家的做法通常是让双簧管与大管重奏弦乐的声部,甚至只是照着弦乐的谱子演奏)。

作为现代管弦乐团的一道光芒,前两部勃兰登堡协奏曲呈现出了音色对比上显著的进步。第一部使用了四把木管和两把铜管的音色与弦乐和键盘的音色相互对立,展现了一种非常合理的配器途径。这种配器方法取代了之前只是用单一音色展现主题旋律或通奏低音的和声,而是用较大规模的乐器重奏复调织体。然而,这种在巴洛克的配器技巧其实也只不过是用音色加强了对位线条,就像在管风琴上为了加强音色而多使用几个音栓的目的一样。

巴赫的音色在结构上的运用并没有跳出巴洛克时期的常规套路。那时音乐的强弱变化是类似“台阶式”的。巴赫与其同期作曲大师,譬如亨德尔等处理强弱变化时也是如此,强弱经常在段落改变时才产生变化,配器安排也是同样。主要的器乐配置随乐章或整个段落改变。而越来越后期时代的配器则倾向于经常变化的乐器音色。因此巴赫的配器并非是为了拨弄器乐色彩,而是主要为对位式音乐服务的。

巴赫的配器方式无法融合到古典后期的标准交响乐配置里,前者很快被时代淘汰。然而《勃兰登堡协奏曲》和四部管弦套曲带来的新声,还有其天才的作品《赋格的艺术》——无论用何种乐器搭配去演奏都仍旧被世人所赏。

亨德尔

与巴赫同时期的亨德尔(1685-1759)更倾向于创造更富欣赏性的配器。但他在弦乐四部和声的编配上用心还不如巴赫。亨德尔不给中提琴独立的声部,不是让它重复低音部就是填充一些和声内音——完全是对音色素材的一种潜在浪费。他的低音部和其他巴洛克作曲家的用法相似,使用大提琴,低音提琴,大管,管风琴或大键琴演奏通奏低音。

亨德尔的木管编配却有着很大的贡献,通常使用十个双簧乐器对应不超过二十五把弦乐器。由于那时的双簧管与大管的共鸣力无法与现代同类乐器相比,因此不会出现音色不平衡。

在他1739所做的神剧《索尔》(saul)里,首次使用大管作为独奏乐器。之前的巴洛克时期作品,大管通常是与通奏低音一起重奏,很少有自己的声部。这种部分作曲家省事的做法让后来的一些出版编辑认为大管在这个时期是完全不需要的,这种误解甚至一直延续到海顿和莫扎特时期的一些交响乐里,直到当代的一些乐谱版本里才被修正过来。

亨德尔对小号和圆号也有着巨大的热情,他对二者的使用赋予了音乐更多的坚定与华丽感。普遍认为,在他1724年创作的歌剧《朱利奥凯撒》是第一部使用四把圆号的管弦乐。之后,莫扎特在1780年创作的歌剧《依多美尼欧》里也有四把圆号的例子,但只是偶然使用,并非是遵循固定下来的配器原则。

另外一个亨德尔的“第一”是在两部神剧《圣塞西莉亚的颂歌》(1739)与《塞墨勒》(1743)里,让定音鼓拥有了独立的部分。之前定音鼓都是加固其他乐器的声部,通常是加固小号的。

亨德尔的配器风格分为两个阶段,前期的方法是和大多数巴洛克风格相似的,大量使用重奏——双簧管与小提琴,大管与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如同巴赫的方法一样。铜管基本加强或模仿弦乐与木管声部。后期的亨德尔配器更加接近现在管弦乐风格,把木管,铜管,弦乐有意的区分开来,并且让铜管与定音鼓音色结合起来。

格鲁克

17世纪中叶,巴洛克的大师们还在完善大型对位织体的配器,然而关于音乐织体的变革已经悄然来临了。从巴赫、亨德尔到早期古典的和声使用者海顿、莫扎特,在这个过程中,起到承上启下作用的典型人物是交响乐大师格鲁克(1714-1787)。他让管乐器首次被用来演奏持续音,起到支撑巩固作用。因此和声给旋律伴奏的方法也用在了合唱中。在这个基础上,格鲁克还发掘出圆号,小号与定音鼓的弱奏,与之前的其他作曲家不同,他们只是把这些乐器一尘不变地用在辉煌宏大的乐段。

格鲁克在他的歌剧和神曲中所使用的器乐色彩要远远地超出同时期的 J·C·巴赫,多米尼科·奇马罗萨,弗朗索瓦-约瑟夫·戈塞克等。格鲁克偶尔会用整个弦乐做八度重奏。他的作品《阿尔赛斯特》(1767)里,格鲁克聪明的把两把圆号的喇叭口互相面对,演奏同度,这样让彼此产生一种相互弱音的效果。这种机智的发明足以让八十年后的柏辽兹产生敬意了。尽管这种配器方式在作品中还缺乏系统性的安排,但绝对可以作为后期浪漫主义和表现主义配器方式的萌芽了。

格鲁克的配器并没有依附在18世纪的风格,而是极具19世纪配器风格的前瞻性。他时不时在作品里加入短笛,低音大管,单簧管与长号——这其中没有一样不是在贝多芬时期才常规出现的管弦乐乐器。他的歌剧用到了英国管的雏形与竖琴,而英国管是直到半个世纪后的柏辽兹与李斯特时期才成为交响乐团稳定成员的。格鲁克1779年的作品《伊菲姬尼在奥利德》里使用了短笛,两把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大管,圆号,小号,三把长号和弦乐。这些配置与贝多芬1805年的第五交响曲相比,只少了低音大管与定音鼓。